他当真来了。
机场接到人时,他靠在我的怀里,体温微微传过来,我差点以为一切全然是我的幻想,或许什么都不存在,陈竟客松了手,也许根本不会来港城。
他紧贴着我,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傻了?”
我用力地回抱他:“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吵架,最后我们也没分开,我还骗得了他一个几个月的长假。
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拢共也就半年时间。再加上他期许的半年,没有通告,没有工作,虽然还是得防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娱乐新闻报社的记者,但零零总总,我们终于摆脱了前半年的聚少离多。
前两周,我们都还没从要分开的冰期走出来。
很多时候,他只对着TVB目光放空。到了晚上,不过是换了个场所,抱着膝坐在床边,对谁多利亚港日夜不熄的灯火放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真不知道吗?
也有某些知情的共同好友察觉了不对,旁敲侧击问我:“小齐啊,你和竟客最近怎么样了?”
刚在一起时,我去探班,大多数是他的朋友调侃我,陈竟客这时只会轻拍一下我的手背,维护上两句:“我们家小朋友害羞,再问生气了还得我哄开心,都给我住嘴。”
可现在不同了,我该如何去回答呢,从我们挺好的,到我和他分手了,又变回我们挺好的。跳过中间的程序,仍是一片祥和。
镜子还未来得及全然裂开,就重圆了,那裂痕还在吗?是破镜没有真得破,还是重圆没有真的圆。
这我真不知道。
我半蹲下身来,挡在他面前,他的目光由窗外落回我的脸上,向我露出了个熟悉的笑。
但他却说:“让让,挡我光了。”
“你在想什么?”我固执地置若罔闻,反倒是两手撑在他身侧,把人彻彻底底圈进我怀里。
他顺从地抬手,虚虚揽住我脖颈,逗小孩似的说了句:“没想什么。”
好敷衍。
于是我不甘心的追问:“在想工作?”
“没有。”他答得干脆。
“在想我?”
“……也没有。”
他眼神有点躲闪,开始专心研究我卫衣打的绳结,不过是左右瞎扭的,他像是觉得新奇般,还伸手拽了拽,越扯越紧,眼看要从个活结绑成个死结。
“陈竟客,睇往我。”
我想叫他看我,他明明听见了,却疲惫地垂眼,睫毛投下层薄薄的阴影。
他松了手,环抱住自己,说道:“没那么复杂,我只想休息一段时间,不想想那么多。”
我捧起他的脸颊。
“那我们一起去旅游,好吗?离开港城,去内地或者去国外,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反正歌在哪儿都能写,总之离开这里。”
他嘴唇动了动,我猜是想拒绝。
陈竟客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他被我推倒在床上,只能仰面看着我。
或许他确实拒绝了。但我没听清,因为他所有的话语都被亲吻吞没,再然后变成破碎的,断断续续,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喜欢看他眼里泛上水光,要落不落,徒劳地盛着我的影子。
水色潋滟,瞳孔都被泪水染得模糊,像是分裂,成为蛇诱惑人的重瞳。
他肯定是,不然我怎么会被诱骗着,愿意一遍又一遍,冒犯他的意志,违背我的天性,去尝那颗未熟的苹果,挂在伊甸园里的,纯熟天真,无罪的苹果。
他不爱我时,我便有了罪。
我细细吻掉他眼角滑落下的液体,才惊觉这不是甘霖,而是咸腥泪水。
好苦。
等到事了,我几乎是心满意足地搂着他。他嗓音哑得很:“齐行山,我快三十了,体检还是亚健康……再这么被你折腾,身子骨就离散架不远了!”
“那你多锻炼啊,”我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讲,“四十男人一枝花,你离花期还有十三年呢。”
大概是被我这话惹恼了,也或许,只是纯粹嫌我贴着他太热,他试了挣脱,也没能从我的拥抱中脱离出来。
我下巴靠在他的发顶,他额头抵在我胸口,仿佛我们还是值得天妒人怨的一登对爱侣,什么间隙都没发生。
“滚啊……”
他没什么力气,也毫无威慑地骂了句,停了几秒又道:“所以,你想去哪儿?”
我没料到陈竟客真的会同意,一时语塞,他盯着我的眼睛,说:“不去算了。”
去,我怎么可能不去。
……
“网上说,情侣只有出去一起旅游了,才知道合不合适。”我把我们的护照拿好,坐下来和他咬耳朵,他攥着自己的机票,沉默地看了几秒。
他像是叹气:“少上点网,还要证明什么?”
他神色无奈。
陈竟客的假期来之不易,我也为此抛下了一连串的行程:巡演,节目以及原定的国外比赛。陈竟客坐在我身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制止。
登机前,他甚至都没问我去哪。
他就那样看着登机处滚动的目的地出神,总之,竟客心不在在此,至于是不是不想出门,还是不想和我一起,便不得而知了。
引擎发出嗡鸣声,我们脚下,港城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小点,所有的城市喧嚣,消失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水里。
最后,只看得见绵延云团。
竟客还是一言不发,我们复合后,他话少了很多很多,他垂眸看我握着他的手,视线多停了一瞬,我猜他是想说什么。
可他还是沉默。
我立刻就要放开。
“想牵手就牵着吧。”竟客没什么表情,“但是我要睡觉,你手会不会酸?”
“不酸的。”听他这么说,我连忙放下遮光板,日光隔了层屏幕洒在我们身上,只剩下影子,陈竟客右手被我握着,头却靠着舷窗,而不是我。
“哥,要毯子吗?”
他摇了摇头,没闭眼,睁眼望他已经看不见的窗外。
遮光板挡了一大半光,他没睡着,像是压根没有闭眼的打算,从正午到日暮,我握着他的手不放开,光流进来一线,缓缓爬到我们手背,他的目光缓慢游走,最后也落在那。
“哥,你不睡吗。”我尽量把声音放轻,“飞意大利还要好久。”
竟客轻轻地挣脱我的手,一根一根抽出他的手指,明明掌中重量一轻,两个多小时的温度很快冷却,再一点点化成快没重量的汗。
说不上来的感觉,竟客靠回我肩上,又对我摇头:“睡太久了,待会儿晚上睡不着。”
我张了张口,竟无话可说。
原本我有很多话想问他的,想问他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答应了又要闷闷不乐,还有其他的,我可以讲我的安排,订了哪家极具地中海特色的民宿,接下来去瑞士滑雪,去南法的海滩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