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后半夜言荇开始做噩梦。
他哭着喊爸爸,喊不要抽血,喊哥哥救我。
江拂鞍一次次拍着他的背安抚,少年蜷缩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手指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前襟。
天亮时烧退了点,江拂鞍轻轻起身,言荇立刻不安地动了一下。
“别走......”少年闭着眼呢喃,嗓音沙哑。
“我去给你倒水。”Alpha放柔声音,生平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厨房里,江拂鞍盯着沸腾的水壶发呆。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江樵玄的、管家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他全部无视。
端着温水回房时,言荇已经醒了。
少年睁着眼睛看江拂鞍,眼神还有些涣散。
“哥。”言荇试图起身,立刻疼得抽气。
见状,江拂鞍按住他,“别动,”把吸管递到唇边,“慢慢喝。”
温水滑过喉咙,言荇小口小口喝着,视线却一直黏在江拂鞍脸上。
Alpha眼下的乌黑,下巴冒出的胡茬,昂贵的衣服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言荇抿唇,“哥哥,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呢?”江拂鞍别开视线,“让你死在这,老头子非得扒我的皮。”
这话一出,言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头闷闷的。
江拂鞍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拨开言荇额前汗湿的头发,“谁干的?”
尽管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他还是想听言荇亲口说。
言荇睫毛颤了颤,“周木,还有几个人......”
“几个人?”Alpha明知故问的顺着话往下说。
“大概五六个。”
江拂鞍下颌线绷紧,声音带着寒意,“他们碰你哪儿了?”
言荇摇头,眼泪突然涌出来,“没有,他们就是想羞辱我。”
“我来处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静默下来,言荇看着Alpha低垂的睫毛,憋了半天,才缓缓道出:
“谢谢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拂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俯身抱住他。
这是江拂鞍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他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口处。
江拂鞍的声音闷在言荇发间,“抱歉,我应该去接你的。”
言荇摇头,“不是哥哥的错,是我自己要走巷子的。”
Alpha抬起头看他,“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这句话让言荇哭得更凶,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江拂鞍笨拙地拍着他的背,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哄他时唱的童谣,生涩地哼起来。
嗓音醇厚的旋律里,言荇渐渐平静,他仰起脸,红肿的眼睛看着江拂鞍,“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会。”江拂鞍回的很诚实。
就在言荇失落之际,Alpha又补了一句话。
“没用没关系,有我在。”
言荇愣住。
“我的弟弟。”Alpha一字一顿,“再没用,也只能由我来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江拂鞍甚至觉得自己是疯了,明明他是最讨厌言荇他们母子的,但为何现在要承认下这个弟弟呢?
他想了许久,从前因为他的不成熟伤害了言荇,他是混蛋。
言荇是言荇,上一辈的事情,不应该由他买单。
其实......有个弟弟的感觉还不错。
言荇看着江拂鞍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想起昨晚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如果分化成怪物,哥哥还会要我吗?
现在他已经不想去纠结答案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往Alpha凑近,试图汲取更多的温暖,江拂鞍盯着言荇泛红的脸,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没戳破,只是收紧手臂,把人更深地往怀里带。
“睡吧。”江拂鞍声音沉哑,“我守着你。”
言荇安心地闭上眼,这一次,他闻到的不是鸢尾花即将失控的甜腻,而是昙花清冷的馨香。
这味道就像冬夜大雪覆盖废墟,万物得以安宁。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雪,江拂鞍感觉到怀里少年的呼吸逐渐绵长,他低头看着言荇后颈腺体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
那里依然滚烫,像未熄的火烛。
倏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消息。
【已处理干净。周家不会再有麻烦。】
江拂鞍息屏,把手机随意搁在床头。
窗外雪落无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不是Enigma的觉醒,而是比那更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