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乘烨阴魂不散,蹲在梁庭隽床前守了一夜。
工程图结束,梁庭隽需要去监督施工,戴着安全帽站在完成一大截的高楼下,烈日无情绞杀着他的脸颊,盯工的事轮不到自己身上,梁嘉彬短暂看薛乘烨的面子,时效有限,过期后又开始给梁庭隽找事做了。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梁庭隽一个人找个空位,周围年纪大点儿的看他细皮嫩肉,长得不像能干苦活儿的人,难免不给点好脸。
都能理解。
扒拉掉碗里的饭,梁庭隽热得慌,拿起水瓶猛灌一口。
“喝那么急容易呛着。”薛乘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放下碗筷,梁庭隽小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薛乘烨担忧道,“今天那么热,我要是真让你在这儿待着,中暑没人管怎么办。”
伸出手紧紧抓住梁庭隽,冰冷的躯体迅速在他身上迸发出凉意。
薛乘烨身上装着一整个行走的冬天,每每触碰,总能让燃起的火苗慢慢熄灭,梁庭隽的心烦意乱有了去处,情绪被薛乘烨接住,他道:“庭庭,你可以不用那么拼,梁嘉彬还没你靠谱,把他说的话当屁放了,会过得轻松一点。”
他倒是想这么干。
梁庭隽心里叹一口气,梁嘉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他没法儿对抗的。
梁家歪屁股太多,他得不到任何支持,所有的反抗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又可笑,再说了自己的身份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一方面,梁庭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跟你不一样。”梁庭隽最近简单了解过薛乘烨。
从小锦衣玉食,苦这个字完全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完全不识人间真面目。
薛乘烨嘁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庭庭,人一旦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你看看我,富二代又怎么样,人没了,什么都是扯淡,你还好好的活着,有无限可能。”
心灵鸡汤灌不到梁庭隽嘴里,他不乐意喝,说再多都没用。
不搭理他,梁庭隽埋头看图纸,思索接下来从哪儿入手。
薛乘烨来无影去无踪,一溜烟功夫,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另一边的梁嘉彬午觉正睡得美,梦里又被薛乘烨暴揍了一顿。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他?”
“梁嘉彬,他是我的人,你给我收敛点儿。”
“我还没玩够,你别给我找事做,人跑了我拿你是问。”
……
梦里惊醒,梁嘉彬起床气厉害,半晌后气冲冲地给梁庭隽打电话让他回公司,盯工的事会有专业的人去接。
意外之喜砸到身上,梁庭隽收拾收拾,风尘仆仆回公司,黏糊糊的汗水让他不舒服,想来也不差那几分钟了,干脆拐个弯回家洗澡换衣服。
浴室的门紧闭着,梁庭隽如履薄冰道:“你不许偷懒。”
客厅里的薛乘烨正在搭积木,嘀嘀咕咕道:“庭庭,门关上了我也看得见,你干脆别关门了,多此一举不是。”
浴室里飞出来一瓶沐浴露,薛乘烨一把抓住稳稳放下:“火气那么大?沐浴露扔了不准备洗澡了?”
梁庭隽的声音带着回音从浴室里泛滥出来:“闭嘴。”
“嗷。”薛乘烨乖乖闭嘴。
安静不了多久,本性暴露,继续喋喋不休:“庭庭,梁嘉彬下次再给你找事做,你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我去他梦里给你揍他。”
“别。”梁庭隽打住他,“我不想再拉仇恨了。”
梁庭隽洗漱完习惯性会从冰箱里抓出一包泡面煮了当宵夜,外面忽然静悄悄,必定是薛乘烨又在作妖。
和他猜得差不多,薛乘烨把他冰箱里的泡面全扔了,本意是想给他梁庭隽做点好吃的,扔完以后发现冰箱彻底空了。
现在处于半透明状态的薛乘烨能摸到实物,他想,自己这个样子去买菜,别人看不到他,只看到菜在空中飞,能把人吓死。
思来想去,点开了梁庭隽的手机。
以往他没看到自己的时候,薛乘烨没少盯,密码早就研究透了,梁庭隽从浴室里走出来,外卖刚送到。
黑着脸,梁庭隽道:“我不会做饭,你叫那么多菜干什么?”
“我会啊。”薛乘烨拍拍胸脯站起来,骄傲自信地说道,“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水放多了。”梁庭隽看着煮饭放水量能把米烘托成粥的模样陷入了怀疑,“你是想把米淹死吗。”
“意外意外。”薛乘烨收拾收拾重整旗鼓,“太久没做了,有点手生。”
说是手生,实际上做得并没有多好。
梁庭隽不管了,心想他做什么自己就将就将就吃什么了。
吃饭的人总不好把厨子打死。
折腾两小时,梁庭隽也还算顺利地吃上了热乎饭,一年到头要吃上不少人做的外卖,这还是头一回吃鬼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