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澄川大学,晚自习的钟声还没响,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满了。
顾临坐下来,翻开高数课本,第一件事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第二件事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低头写了两行演算,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对面桌的女生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顾美人今天怎么老看门口?等谁呢?”
旁边的人头也不抬:“等谁?等沈阎王呗。你消息落后了,人家俩现在全校公开。”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在食堂看见沈阎王给他挑香菜,挑得那叫一个熟练。”
顾临听见了,没接话,只是把书页翻过去一页。
对面桌的两个女生显然没就此打住,压低了声音,又说起了这两天论坛上新盖起的高楼——标题是「树洞|图书馆四楼靠窗那位,今天也有人陪了」,底下跟了二十多层回复:有人说那是计算机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年级第一顾临,有人纠正说“人家现在名草有主了,主是体育学院运动训练系那个沈阎王”,还有人放出一张偷拍——沈阎王低着头,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往旁边那只餐盘里放,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多年的食堂师傅。
“那张照片我看了,真不像沈阎王。”女生感慨,“大一那会儿新生群里都说他凶,说他眼神能吓哭人,谁敢信他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旁边的人头也不抬,“那不是凶,是没遇到对的人。”
顾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把没写完的那行算式接着写下去,只是落笔的弧度,比方才弯了一点点。
他等的人,比他预想的晚了八分钟。
八分钟后,自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先探进来,东张西望地扫了一圈,看见他,眼睛“唰”地亮了,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蹑手蹑脚地挪进来。
一米八五的校篮队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怀里抱着两瓶水、一本书,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蹑手蹑脚的样子像一只偷了粮的大型犬。
顾临看着他,嘴角没动,眼底先笑了。
“坐。”顾临压低声音,“你迟到了。”
“我没迟到!”沈聿在他旁边坐下,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压低声音辩解,“训练加时了!李教练那个老狐狸,说加练五分钟,练了四十分钟!”
“那你怎么还来了?”
“……我、我答应你了嘛。”沈聿的声音一下子小下去,像怕谁听见似的,“答应了就得来。”
他低头,把其中一瓶水推到顾临手边:“给、给你的。食堂冰柜里最凉的那瓶。”
“嗯。”顾临接过来,“谢了。”
“谢什么!”沈聿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一瓶水而已!你、你别想太多!”
顾临没再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五月的燥热消下去一半。
沈聿也拧开自己的那瓶,灌了一大口,然后从袋子里掏出那本书——英语四级真题,封皮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他翻开一页,看了两行,打了个哈欠。
又看两行,又打了个哈欠。
“困?”顾临问。
“不困!”沈聿立刻坐直,“我精神得很!这破四级有什么难的,不就背单词吗——abandon,放弃,我认识的!”
“嗯。”顾临说,“你背到第几个了?”
“……”
沈聿沉默了。
他沉默地把书页往前翻了几十页,一直翻到开头,指着第一个单词:“abandon。我认识的。”
顾临看着他,想了想,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什么?”沈聿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手写的单词表,A4纸,正反两面,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单词后面都跟着一个简短的例句,例句里还贴心地把生词标了拼音。
“高频词,考前必背。”顾临说,“前两页是四级,后面是期末高数的公式。”
沈聿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昨晚。”
“昨晚你几点睡的?”
顾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句:“你先背。背不下来的,我明天再给你标一遍。”
沈聿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纸上被攥出两道细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憋出一句:“……谢了。”
声音闷闷的。
顾临假装没看见他飞快别开的眼睛,低头继续写题。
他心里清楚,沈聿这个人,越是被认真对待,越是手足无措——就像一只习惯了被扔石子的大狗,忽然有人蹲下来摸它的头,它不会摇尾巴,只会先愣住,再假装没有这回事。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又拿起笔,把那页重点纸多标了两处。
“嗯。”顾临说,“不用谢。你考过了,请我吃食堂。”
“那、那必须的!”沈聿立刻满血复活,把那张纸宝贝似的铺在桌上,“你别瞧不起人!我沈聿,当年也是正经考过大学的人——虽然复读了,但那也是正、经、考、过!”
“嗯。”顾临说,“正经考过的人,先背abandon。”
“……”
沈聿又沉默了。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顾临写完一道题,余光里看见旁边那颗脑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沈聿撑着下巴,眼皮子打架,打一下,睁开,瞪一眼单词表,再看两眼,又往下沉——像一只和睡意殊死搏斗的大型犬,搏斗了十秒,宣告战败。
“咚”的一声,脑袋磕在桌面上。
顾临停了笔。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放下笔,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秒。沈聿趴在那儿,侧脸压着那张单词表,睫毛垂下来,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口水差一点就要沾到“abandon”上头。
顾临看了一会儿,脱下自己的外套,抖开,轻轻披在他肩上。
外套盖住沈聿的后背,一直垂到肘弯。他睡梦里动了动,鼻尖蹭了蹭衣领,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又沉沉睡过去了。
顾临收回手,重新拿起笔。
他写了两行,又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
——披着外套的沈聿,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一米八五的人,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领口里,睡得像只找到了窝的流浪猫。
顾临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他拍了张照。
照片里,五月的夕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聿的后颈上,亮亮的一小片。
顾临看着那张照片,想了想,把它存进了那个加密相册。
那个相册的名字,叫“驯养计划”。
——进度,已经从“靠近”,走到“习惯”了。
他收起手机,继续做题。
沈聿这一觉睡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醒过来的时候,自习室里的灯已经亮了。他先是懵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第一反应是擦了一下嘴角——干的,还好没流口水。
然后他看见了肩上的外套。
“……这、这谁的外套!”沈聿抓起来,像抓着一件烫手的东西,然后顺着外套往旁边一看——顾临正低头做题,校服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
沈聿捏着外套,动作僵住了。
“……你、你干嘛把衣服给我。”他小声问。
“你睡着了。”顾临没抬头,“披着吧,别着凉。”
“谁、谁睡着了!我那是闭目养神!”
“嗯。”顾临说,“闭目养神,口水差点流到abandon上。”
“…………”
沈聿深呼吸了三次,把外套又往上披了披,别开脸,闷声闷气地说了句:“……那、那你呢?你不冷?”
“不冷。”
“骗人。这破图书馆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沈聿说着,把外套脱下来,一半披回顾临肩上,一半留给自己——两个人就这样挤在同一件外套底下,肩膀挨着肩膀。
顾临的笔顿了一下。
沈聿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背单词,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你、你别想太多。”他嘟囔,“我就是……怕你冻感冒了,传染给我。”
“嗯。”顾临说,“我知道。”
——你说什么,我都知道。
自习室对面的女生捂着嘴,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被同伴一把按住了。
“冷静!冷静!别打扰人家小情侣学习!”
“我、我不冷静!你看看他们!共穿一件外套!这什么偶像剧情节!”
“你小点声!”
“我忍不住嘛——”
不到半小时,那张偷拍就被人传上了论坛,标题是「图书馆四楼实时播报:沈阎王和顾美人共穿一件外套」,楼里一水的“啊啊啊啊”,有人问“沈阎王呢?他怎么不动”,有人答“沈阎王脸红着呢,动不了”。最绝的是底下跟了一条:体育学院的同学路过,只留下四个字——“不认识他”。
据说这条帖子后来被管理员加了精,标题前头多了个小小的“火”字——当然,那是后来的事。
顾临听着身后的动静,面不改色地又写了一道题。旁边的沈聿把脸埋进单词表里,耳朵红得能烤红薯。
这个晚自习,沈聿背了三十个单词。
顾临看了他三十一次。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
两人从图书馆出来,沈聿把外套还给他,又把自己那瓶没喝完的水塞进他怀里:“你、你带回去喝,别浪费。”
“嗯。”
“还有那个单词表——我先拿走了,背完还你。”
“嗯。”
“……那、那我走了。”
“嗯。”
沈聿站在原地,没动。
“你走啊。”顾临说。
“……哦。”沈聿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又停下来,“那个……明天自习,还、还是这儿?”
“嗯,还是这儿。”
“几点?”
“七点。”
“七点太早了,我训练完都六点半了,赶不过来——六点半!不是,我说早了!八点!八点行不行?”
“行。”顾临看着他,“你几点来,我都等。”
沈聿的耳朵“腾”地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丢下一句“你、你别想太多”,转身大步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早食堂!七点五十!三号楼门口!我给你带豆浆!”
“嗯。”顾临说,“两勺糖。”
“……知道!用你提醒!”
沈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声音还飘回来一句:“……加两勺!忘不了的!”
顾临站在原地,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人声鼎沸。
沈聿端着两个餐盘挤回来的时候,顾临已经坐在老位置等他了。沈聿把其中一个餐盘往他面前一放,自己坐下来,抓起筷子,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伸长胳膊,把顾临餐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挑走。
先挑走香菜,再挑走苦瓜,最后把一块青椒也挑走了。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练过一百遍。
顾临看着他盘子里堆起来的小山,开口:“我不挑食。”
“你放屁。”沈聿头也不抬,“上次校队聚餐,你夹到香菜,眉毛都拧成麻花了,当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
“我眼又不瞎!”沈聿把最后一块青椒挑走,才坐回去,开始吃自己的,“苦瓜也是,你夹了一口,喝了两杯水。青椒——青椒你上次在食堂剩了半盘,别以为我没看见。”
顾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餐盘,沉默了两秒。
“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我记性好!”沈聿梗着脖子,“再说了,我、我是你男朋友,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不得记着点?”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一截,像怕谁听见似的,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顾临没说话。
他低头,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沈聿盘子里。
沈聿愣了:“你干嘛!”
“我也不爱吃这个。”顾临说,“太腻。”
“你放——你骗人!你上次明明——”沈聿话说一半,对上顾临的眼睛,后半句噎了回去。
“上次怎么?”顾临问。
“……没什么。”沈聿闷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小声说,“你这人,怎么尽挑我爱吃的说。”
“嗯。”顾临说,“记性好。”
“……”
沈聿被他原样奉还,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把脸埋进碗里,埋头苦吃,耳朵尖在食堂的灯光下红得透亮。
食堂另一头,陈旭和周凯正端着餐盘,远远地围观。
“你看你看,顾美人又给聿哥夹肉了!”陈旭压着嗓子,嗓门却还是大得方圆两桌都听得见,“咱沈哥还会害羞呢!他大一那会儿跟人打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你这就不懂了。”周凯推了推黑框眼镜,一手举着手机,飞快地往备忘录里敲字,“挑菜、夹肉、共享外套——这都叫‘习惯性占有’,我笔记里记着呢。恋爱实操案例第七篇,就写他俩。”
“你那破笔记有个屁用。”陈旭嗤了一声,“你记了那么多案例,倒是先给自己记个对象出来啊。”
“……你管我!”周凯咳嗽一声,把手机屏幕扣过去,“我这叫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我看你是光积不发。”
两人斗着嘴,端着餐盘走远了。
两个人吃到一半,沈聿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解开,里面是一个玻璃瓶,瓶里装着红彤彤的辣椒酱。
“我妈寄的。”沈聿说,“云溪镇那边的做法,用自家晒的辣椒做的,拌饭一绝。给你尝——给你一瓶。”
顾临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体温。
“阿姨知道……”顾临顿了顿,“知道是给谁的吗?”
沈聿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妈问,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人照顾。我说,有。”
顾临握着那个玻璃瓶,指尖微微收拢。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那、那得给人家带点尝尝,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小气。”沈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说了……我说你别寄了,学校什么都有。她非寄。老太太,拧得很。”
他嘴上抱怨着,耳朵却红透了。
顾临把那个玻璃瓶放好,说:“替我谢谢阿姨。”
“……嗯。”沈聿说,“等、等暑假,你、你要是……再说吧。”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把自己呛住了,赶紧扒饭。
顾临没有追问。
他把辣椒酱收进包里,心里把“暑假”两个字,记下了。
晚上七点半,操场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
沈聿换了一身运动服,站在跑道边上,正低头缠手上的护腕——黑色的,腕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聿”字。他缠得很仔细,缠完,握了握拳,活动了两下手腕,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顾临正从操场入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水。
沈聿看见他,立刻站直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等你半天了”的架势:“你怎么才来!我都跑完两圈了!”
“嗯。”顾临走到他面前,“两圈?”
“两圈!”沈聿理直气壮,“我、我热身的!”
“热身的。”顾临点点头,“那你热身完了,陪我跑?”
“……行吧。”沈聿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看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
夜风把操场边上的杨树吹得沙沙响。两个人沿着跑道并排跑起来,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七八,步幅差着一截,沈聿跑了没两步,自觉慢下来,跟他齐平。
“你跑得也太慢了。”沈聿说,“你这配速,放我们队里,得被李教练罚跑二十圈。”
“嗯。”顾临气息平稳,“我又不进你们队。”
“那不行。”沈聿脱口而出,“你得、你得有个好身体,不然以后……”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猛地卡住,咳了两声:“我是说!你老熬夜写代码,跑跑步对身体好!”
“嗯。”顾临没有戳破他,“以后都跟你跑。”
“……哦。”沈聿闷闷地应了一声,跑了两步,忽然又开口,“那、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跑完两圈,沈聿停在球场边上,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忽然直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顾临:“哎,顾临,你看那边。”
他下巴往篮球场的方向一抬。
顾临顺着看过去——球场边上的灯刚亮,塑胶地面被照得发白,篮筐在暮色里静悄悄地立着,网兜被夜风轻轻吹动。
“哥给你表演个绝活。”沈聿说着,从场边捡起一只不知谁落下的篮球,在手里转了转,“看好了,就一眼。”
他运了两步球,在三分线外站定,屈膝,起跳,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在暮色里转了两圈,“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球进了。
沈聿保持着投球的姿势,回头看向顾临——他想看顾临的眼睛,想看他眼底那个亮晶晶的、只有自己投进球时才会有的光。
他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路灯杆。
“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路灯杆上。
声音不小。
顾临:“……”
沈聿:“……”
“——嘶!”沈聿捂住额头,疼得直吸凉气,又强撑着站直,假装无事发生,“……没、没事。这灯杵得不是地方。”
顾临走过去,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开,低头看了一眼:“红了。”
“那不是红!那是、那是天气热,我跑的!”
“都肿了。”
“……”
沈聿没话说了,捂着脸蹲下去,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你刚才看见了吧。”
“嗯。”顾临说,“看见了。”
“那、那你应该也看见球进了吧?”
“嗯。”顾临说,“球进了。”
“……那、那就不亏。”沈聿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反正球进了。你记住球进了就行,别的都别提。”
顾临看着他蹲成一团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转身,往操场边的小卖部走去。
“你去哪儿!”沈聿在他身后喊,“你别走!我还蹲着呢!”
“买冰水。”顾临头也不回,“你蹲着别动。”
“谁、谁要你买冰水!我自己有手!——哎哟!”
他又撞了一下路灯。
而操场那头,目睹全程的几个同学已经笑疯了。
“我操,那是沈阎王吧?!”
“三分空心,帅不过三秒——回头撞路灯!”
“拍下来没有!拍下来没有!”
“拍了拍了!就他那回头,配合路灯杆子,够笑一年的!”
当晚九点,论坛准时出现一条帖子:「【爆笑】沈阎王为爱表演三分,为路灯献上额头,高清□□,速存」。配图是路灯底下蹲成一团、捂着脸的沈聿,旁边还蹲着一个正在给他敷冰水的顾临。楼下一片“哈哈哈哈”,间或几条“有一说一,顾美人是真的温柔”“磕到了磕到了”。
沈聿本人,是第二天早上才在室友的狂笑声中刷到这条帖子的。
据说他当场把手机扣在桌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那是路灯先动的手!”
陈旭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给了顾临。顾临回了一个字:“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路灯确实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