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舒其漾和舒与澜一起坐在后座，辛珮坐上车便被舒与澜使唤去开车。

舒与澜表情微妙地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愿开口。

“爸听生意上的伙伴说的。”

舒与澜含糊解释一句，但舒其漾自然也是了解这个弟弟的，步步追问。

“哪个生意上的伙伴？爸是今天才知道的？”

舒其漾一旦想从舒与澜这里知道什么事情，那舒与澜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一双水蓝色的下垂圆眼紧紧地盯着舒与澜，蓬松柔软的卷发一直在他的脸颊边、耳边乱蹭，像只四脚蹄子乱蹦的小羊羔，咩咩咩地在他周围叫个不停。

舒与澜很快被磨得没了法子，三下五除二地把事情全说了。

“是间烁找了跟爸熟悉的陈叔。”

“听间烁那意思，他是昨天就知道了，但看你自己好像已经在处理这件事，就没敢多插手，今天想着还是得让我跟爸知道，就托关系找其他人告诉了我们。”

“他还叫陈叔替他带一句抱歉，说他一定会让造谣的那个人这辈子都后悔活着。”

舒其漾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舒与澜便先一脸恼火道：“间烁这个废物还好意思再来纠缠你，订婚前被人设计了，这次又被人给利用了。”

“还好你没和他订婚，这么没用的人肯定保护不好你。”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辛珮，指腹轻轻摩挲方向盘，笑着开口：“舒二少爷可以放心，现在有我在其漾身边，我会保护好他的。”

听到辛珮口中“其漾”两个字，舒与澜瞬间炸了。

“谁允许你叫他其漾了？”

舒与澜声音像淬了冰，在后座坐直身体，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瞪着辛珮。

“你个保安，看好大门就行了，还敢直呼雇主的名字？”

舒其漾长得好看、人又单纯，周围想骗身骗财的坏男人不计其数，他必须要严格杜绝这些人伤害舒其漾。

岂料舒其漾这个笨蛋还没等辛珮说什么，就急吼吼地护起了人。

“他不是看大门的保安，他是贴身保镖，很厉害的。”

“而且是我让辛珮这样叫我的，我们又不仅仅是雇佣关系，我们是朋友！”

舒其漾说到“辛珮厉害”时，语气认真，尾音又重又急。

听到这两句话，坐在驾驶位背对后方的辛珮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瞬，却声音低落道：“抱歉舒二少爷，是我不该想着能和其漾成为朋友——对不起，我又不小心叫小少爷的名字了。”

辛珮故作失落和歉意的小伎俩不算高明，舒其漾却完全分辨不出来，又或者说他知道辛珮是假装的，但看着往日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表现出弱势，便下意识想要维护他。

“没关系的，辛珮，你就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其漾。”

“舒与澜你接下来都先别说话了——”

话音刚落，他便手动捂住了舒与澜的嘴，只给人留两个鼻孔出气。

舒与澜闻着舒其漾掌心的油性笔气味，还有这人平日爱吃的蜂蜜薯片甜味，彻底无话可说地瘫在后座。

-

车子驶入舒家别墅的院门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舒其漾透过车窗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一道人影。

舒重正坐在客厅里专门等舒其漾，但见大门被推开，他却头也不抬，只捧着杯中的热茶浅浅喝了一口。

“爸。”

舒其漾站在玄关，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舒重没有应声，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像是没听见有人叫他。

舒其漾换好拖鞋，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定，他低头看着父亲的侧脸，那张年过五十却依然线条硬朗的脸上，皱纹比上次见时多了一点。

舒其漾忽然有些心虚，他知道他爸生气的是什么，不是他遇到了事，而是他遇到了事没有说。

“爸，我错了。”

舒重没理他。

舒其漾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父亲，他很少这样做，小时候犯错时才会这样蹲在父亲脚边，仰着脸等父亲心软。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舒重的袖子：“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和家里说，不该自己一个人扛着。”

舒重的眼皮动了动，但依然没开口。

舒其漾又往前凑了凑，把下巴搁在父亲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爸，你别不理我嘛，你骂我两句都行……”

舒重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舒其漾，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舒重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要独立，我答应你，你要上班，我答应你，你不回来住，我也答应你。”

舒其漾抿了抿嘴。

“你被人造谣、被人欺负，你自己报警、自己处理，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你知不知道你爸今天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舒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尾音微微发颤：“你妈要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