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4 09:47:32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一起行动。”
施塬转头看了周赋生一眼,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对我灭口的迫切已经大过阻止你查案了,”周赋生说,“我不能保证,现在他们还会不会顾忌你的警察身份。”
“你是怕,他们连我一起灭口?”施塬直白地说道。
周赋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现在除了我,知道最多的就是你。”
“你救了我,反而害了你自己。”
“查这个案子本来就需要顶着巨大的压力,但这些压力不来自你,”施塬把车开进了周赋生出租屋前的巷道,跟在他们后面的两辆车没有跟进来,“你也看到了,昨天出了两起车祸,也就是说,无论今天你有没有坐在我的副驾驶,我所面对的都会是这些。”
说话间施塬已经把车停到了出租屋的户外钢铁楼梯前:“只不过现在是我们一起面对,懂吗,周赋生?”
“你刚刚还说我和你是同仇敌忾,”施塬侧过身对着周赋生,看着他说,“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认账了?”
周赋生:“……”
施塬的神态和语气让周赋生觉得他不是在讨论案子,而是在控诉自己是一个善变的渣男。
周赋生没有回答,他的眸光扫过中控台上药盒,药盒里插着他用黏土捏的雪绒仿真花,心中的郁闷倏而就散了,不知为何,没有道理。
他垂下眼眸,解开安全带,开门下了车。
施塬笑了笑,熄火下车。
“钥匙借我用一下。”周赋生看着汽车另一边的施塬说。
“怎么?”施塬说着把车钥匙隔空扔给了周赋生。
周赋生稳稳地接在手里,摁开了后备箱,说:“拿点猫条。”
钢铁楼梯外拉了警戒线,但周赋生和施塬没有上楼,他们的确是来找猫的。
周赋生在日记里提到过,易拉罐是半散养的野家猫,这就不可避免的这只野家猫在外面还有其他去处。
这个去处就藏在盛炽笔记本的那一沓纸条里——这对姐弟俩曾经用自己创造的密语在纸条上对传了很多加密对话。
而其中一段对话就是在商量为附近的野猫做一个喂食器。
这条线索合理存在的前提就是,施塬在留意到周赋生写下的便利贴并依言带走易拉罐后,易拉罐一定会挣脱溜走。
跟着易拉罐,就能找到手机。
两人绕到出租屋阳台对着的那条巷道,周赋生站在垃圾箱边,仰头对着阳台喊了两声:“易拉罐?易拉罐?”
周赋生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转头对施塬说:“不在家,应该出去玩了,走吧,去别处看看。”
“这个是易拉罐,”施塬跟着周赋生往前走,“那纸壳子呢?”
周赋生没有回答,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在沉默地往前走,直到施塬以为周赋生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又忽然听到他开口说:“你不是从我家提取了血液样本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施塬却猛地联想到周赋生的询问笔录,周赋生说,那些人曾将他的猫虐杀致死。
所以,他在周赋生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些大片血迹,是纸壳子的。
“有时候我都怪我自己把纸壳子养得太乖了,它如果和易拉罐一样喜欢出去玩,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人抓住。”周赋生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它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到最后我也没让它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你会觉得苦吗?”施塬问。
周赋生顿了一秒,摇摇头说:“以前会想比我过得苦的人大有人在,我这点苦不算什么,但有个人告诉我,苦是不能比较的。后来我也认真想过,到底什么算苦……我有手有脚的,身体建在,能吃能喝还能挣钱,苦什么呢。”
“你都不觉得苦,纸壳子更不会觉得苦。”施塬说,“你给了它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它一定是幸福的。”
周赋生转头看向施塬,对他笑了笑,说:“我都明白,所以,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会把他们绳之以法的,对吗,施塬警官?”周赋生停住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施塬说。
施塬也随之停了下来,对上了周赋生的眼睛。
渐渐地,施塬发现周赋生不再躲避与自己的对视,如果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户,那么施塬会觉得,周赋生终于愿意让自己走进他的心了。
“我向你保证,”施塬以同样认真的口吻回应周赋生真诚的发问,“我以我的警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周赋生弯起了眉眼,扬起唇角时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朝气的明朗,他说:“我相信你,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是我的荣幸。”施塬说。
周赋生突然毫无征兆地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拥抱了施塬一下,在施塬反应过来之前又很快退开:“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姐姐的案子,所以我坚信你能帮我。”
“但他们太谨慎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的很干净,所以我不得不引导你找到那本藏着线索的日记。”
施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砸蒙了两秒,难得有些迟钝,他看着周赋生慢吞吞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的意思是,”周赋生说,“没有你,我完成不了我的计划。”
施塬直觉周赋生这样突然的行为和话语都有些不对劲,在他的印象里,周赋生绝不是一个会直抒感情的人,但他的表现又很坦然,施塬很难看出他真正想表达什么。
他的言外之意总是这么的晦涩。
在熟读了周赋生的日记以后,施塬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周赋生,可直到此刻,施塬才发现那本日记,实际上只是周赋生厚重人生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