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4 09:11:23
“不是,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樊可跟在施塬身后问。
“没有实质性证据,留着也没用。”施塬说。
樊可“哼”了声说:“等周赋生老房子里的生物信息比对结果出来,看他怎么狡辩。”
这时施塬忽然站住脚步,停下来问樊可:“他是法务部经理?”
“嗯,对。”樊可听了个话头就明白施塬的意思,“要查他?”
“叫两个人查查他的背景底细,”施塬快步往办公室走,“看看他是怎么当上法务部经理的。”
“好。”樊可应道,“这么想确实挺奇怪的,一个经理干这种打杂跑腿的活,很不正常。”
两人很快来到办公室,施塬进门时用文件夹拍了两下门框,说:“大家先停一下,我们简单开个会,由于现在证据不足,先把手头的线索捋一捋。”
因为是临时会议,施塬没让大家去会议室,比起制作电子版的关联图谱,他还是更习惯手搓,快且方便,这也是实体关联图板还没有被淘汰的原因。
办公室里的警察都拿着笔记本和电脑围到了日常充当线索备忘录的亚克力板前。
昨天晚上施塬已经把整理好的线索同步给了支队同事,物证照片也都洗了出来,只待串联在一起。
樊可和夏霄帮着施塬把照片固定在亚克力板上,施塬拿着马克笔快速将基本信息梳理了上去。在写周赋生的名字的时候,他短促地顿了顿,这张照片是盛炽自杀后周赋生被带回警局采集信息时拍下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憔悴,耷拉着眼皮黯然无神。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勇气再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他压下心绪,转过了身。
“目前已有的线索指向周赋生的自杀很有可能是人为操控,”施塬点着板上的照片,习惯性地以提出问题的方式引导思考,“一,周赋生发送匿名邮件的用意是什么?二,他格式化手机里恢复的监控视频是什么意思?三,是谁在他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芯片和监听芯片?四,他手臂上的刀伤在暗示什么?五,他为什么一醒来就坚持离开医院?六,他出租屋房间里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七,康兴为什么撒谎以及,康兴去周赋生的老房子里在找什么?”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从医院出发两辆车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发生事故。”施塬把关于周赋生自杀的线索做了一个简单的提问式总结,“相关的生物类线索还在痕检——曼文,你那边的口供是关键。”
唐曼文点头:“我会尽快让他们松口。”
施塬用马克笔点在周赋生和盛炽照片之间的关系线上,把问题引向根本节点:“现在和他们姐弟俩都有关系的是什么?”
“周赋生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里的几个人,靳宏明、袁悦、蔡家白,”樊可一边调出监控视频一边说,“另外两个人看穿着应该是保镖或者打手,和周赋生的笔录对得上。”
夏霄说:“这三个人不仅是影视幕后人员,还都是万江集团的领导层,万江会所是万江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万江集团和盛炽的经纪公司一直有合作关系,经纪公司这边的主要对接人是盛炽的经纪人,佟青。”
有警察接话道:“这也就能解释周赋生说他们和盛炽有项目纠纷了,但是当初佟青并没有提到过这个,所有流程都走得很快,我记得给的理由是公众人物怕影响太大。”
另外有警察说:“康兴说他们是在商务饭局上认识的,其实盛炽带自己弟弟到这种饭局也是一个疑点,(二〇)二四年之前周赋生一直在设计院工作,期间没有和万江集团有过工作上的往来,唯一的一次接触是在周赋生离职的时候,他离职的原因是拒绝了一个墓地项目,项目的甲方公司就是万江集团旗下的公司。”
“什么时候?”
“去年三月。”
“我看资料上写的是,他妈是去年2月24日车祸意外去世。”
“这也太巧了。”
坐在最边上的警察说:“我认为周赋生自杀的案子很有可能和3.21浴室自杀案有牵扯,老大,我们是不是要调取这个案子的调查材料?”
施塬说:“你去申请调取,流程尽量走快点。”
问话的警察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
*
周赋生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发呆,面前是一杯冷掉的茶水。
他其实也在想一些事情,但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慢慢变成放空的状态。
外面不时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周赋生的思绪也随着那些踢踏踢踏的声响断断续续,在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走神时,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一刻。
“有烟吗?”周赋生觉得有必要醒醒神。
“yo……”
“没有。”
守在休息室的两个警察同时开口,说“yo”的平头警察和说“没有”的眼镜警察对视一眼,闭上了嘴。
随后眼镜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味的棒棒糖递给周赋生,说:“吃颗糖解解闷吧,这里不让抽烟。”
周赋生接过棒棒糖,绿色的包装纸,青苹果味的。
也行吧。
只是他还没剥下包装纸,就听那两个警察在一旁大声密谋。
眼镜说:“你忘了,施队说他如果要烟的话就给他棒棒糖。”
平头说:“我真忘了,糖在你那我没想起来。”
周赋生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虽然不理解,周赋生还是扒了棒棒糖的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随后他抱着双臂,靠在了沙发上。
青苹果味的糖微微发酸,刺激味觉系统分泌口水的同时也刺激大脑释放了少量多巴胺,周赋生由此感到了些许的即时情绪放松。
他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虽然自杀未遂打乱了他一部分的计划,但总的来说还是可控的,只是在警方还没有揪到万江的要害之前,他还不能说太多,他知道事已至此保持沉默没有意义,可在那些人的眼里,他是一个走投无路被逼轻生的疯子,因此他越是表现得因忌惮而几度缄默,那些人就越会胡乱猜忌按捺不住。
现在比的就是谁更先沉不住气。
周赋生猜想,那些人在解决事情和人之间,一定更倾向于解决他。
他现在是一只绑着不定时炸弹的疯狗。
况且,办案也得一步一步来,他得给施塬时间。
门外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施塬推门进来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噙在右腮的棒棒糖换到了左边,仰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