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懂很多。
施塬还想再问些什么,周赋生已经抬脚向前走去,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是因为知道易拉罐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而高兴。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巷道角落里放置自动喂食器的地方。
贴墙摆放的是一个老式街机改装的喂食器,屏幕和控制台上的操纵杆以及按钮都被拆除了,掏空的屏幕嵌进了定制的自动喂食器,控制台上钉上了木板以便猫咪可以进食。
两人找到那里的时候,两只野猫正蹲在木板上等待喂食器放粮,不过这两只猫都不是易拉罐。
周赋生走上前去,两只猫都亲昵地蹭了蹭他伸过来的手,似乎和他很熟,施塬靠近时它们却往后缩了缩,既而蹭过周赋生的手心跳走了。
“等会儿再来哈。”周赋生冲着小猫的背影说,“碰到易拉罐告诉它爸在找,让它回家。”
其中一只小猫像是听懂了周赋生的话,回头“喵”了一声离开了。
“它们真能听懂?”施塬很是好奇。
“一半一半吧,有的很聪明,”周赋生在街机前蹲下,“有的是智障。”
闻言施塬笑出了声,问道:“这个喂食器是你放的?”
“不是,是这附近的爱猫人士自发组织放置的,会有人定期过来清理喂食器添粮,”周赋生介绍道,“一开始只是用砖头垫起来,经常被打翻,还有一些变态会往里面撒尿,所以很难清理。”
“这么恶心。”施塬皱着眉一脸嫌恶。
“对,什么人都有,但这种已经算很好的了,”周赋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从施塬后备箱里薅来的螺丝刀,“好过那些投毒的。”
施塬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后来有人在回收站看到了这个街机,就在流浪猫救助群里问有没有人会改,”周赋生蹲在街机前,麻利地拆着框腹的面板,“我看到了就和他们一起改装了这个街机喂食器。”
周赋生拆开框腹后,露出里面的储币装箱,储币箱里有一个被防水袋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巴掌大的东西,那个东西旁边还有一些硬币,周赋生只取出了要拿的东西,随后把面板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给你,我的备用机。”周赋生站起身后,把包裹交给了施塬。
周赋生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亲手把线索递到施塬手上的一天,很奇妙的感觉。
“里面怎么还有钱?”施塬接过包裹问。
“捐款吧,”周赋生说,“不过现在大家都是线上捐款,这个街机比较特别,有的人就是新鲜会往里面投几块钱,所以群主一般一两个月会来收一次。”
“我跟群主说我有个东西暂存在里面一段时间,”周赋生看着包裹扬了扬下巴说,“里面有聊天记录。”
施塬点点头,把包裹收了起来,看了看街机自助喂食器说:“你会的东西还挺多。”
周赋生淡淡一笑说:“只是一些生存技能而已,以前有书看,现在网上都有教程。”
施塬想起在铁盒里看到的那本生活科学手册,那本书他没记错的话是八十年代出版的生活百科全书,囊括了衣、食、住、行医药卫生等方方面面,每一篇都有详细的介绍和教程,实用性非常强,不同于现在分门别类的各种专业书上来先来一章定义。
“那也是你动手能力强,能学会就是真本事。”施塬说。
施塬这么说周赋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说:“不用硬夸。”
“你当我是恭维你啊,”施塬不由得笑道,“我是实话实说,要正视自己的优点。”
“好话听多了人会容易飘的。”周赋生带着施塬往两只野猫消失的方向走。
“那你会吗?”施塬看着他问。
“正负相抵,”周赋生一脸促狭地说,“所以我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这样鲜活的表情很少出现在周赋生的脸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施塬才觉得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笑着回应周赋生:“其实我们都一样。”
周赋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题外话,施塬问起疫情期间他曾在雨中扶起的那个青年,终于得到了周赋生肯定的回答。
不过施塬没有再问周赋生为什么在之后的每一次相遇都要假装陌生人。
人的心理总是不可捉摸,执着于刨根问底只会适得其反,但支撑一个人行为的动机常常可以推导出一二,施塬只要知道支撑周赋生牵系自己的那条线不是毫无根据的浮萍,那么这一切的逻辑链就不会是分隔断裂的,他不知所起的感情也终于有迹可循。
他不能鲁莽地对周赋生说爱,也不能把对周赋生的感情粗浅地定义为“爱”,他只有把抽象的感情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时,他才有资格说他爱上了一个人。
只有当想象中的爱人与具体的人重合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地走到周赋生的面前。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施塬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找猫的问题上,他发现,在谈论猫的时候,周赋生会有很多话说。
两人找了好几处都没找到易拉罐的身影,就当两人打算折返回出租屋看看时,巷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厉的猫叫声。
“呜哇!”
几乎是一瞬间,周赋生心率飙升,这声惨叫伴随着不堪的回忆涌入他的大脑,被大脑中的海马体添油加醋地加工后直让他手脚僵硬发抖。
“周赋生?”施塬察觉到周赋生的状态像是应激反应,忙抓住他的胳膊道,“你冷静点。”
周赋生一言不发地甩开施塬,朝着巷道尽头狂奔而去。
“等等周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