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呵呵笑了两声,原本亲和的眼神染上了几分阴狠,很浮于表面的一个表情,周赋生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男人在警告他。
“好样的。”男人抬手就要拍他的肩。
他猛地向旁侧一躲,男人的手拍了个空,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和僵硬。
但在这个堪称过度反应的动作之下,是周赋生难以掩饰的嫌恶表情,那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在场的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走吧,询问室就在前面。”施塬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男人很快调整好得体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有劳。”
周赋生看向施塬,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随后两人擦肩而过。
询问室。
“康兴先生,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的询问就开始了。”
“行,问吧。”康兴靠在沙发里,语气很放松。
“认识周赋生吗?”
“你失忆了?刚刚不还在外面聊天?”康兴故作惊讶地反问。
“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哦,那行,认识。”康兴说,“合着今天要问的事和周赋生有关是吧?我说他怎么在这呢?”
“所以,他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了是吗?”
“不知道啊,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了解,那么你和周赋生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中规中矩吧。”
“你刚刚说和他很熟。”
康兴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说:“就平时玩的场合见得多,玩得来的都是熟人嘛。其他时间倒是没怎么见过面,他那人你们接触过应该也能看出来,I人,话少,高冷得很。”
施塬看着他,手中的笔在指间转了两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就是在饭局上,说上话就认识了,(二〇)二一,(二〇)二二年的时候吧,就那两年,具体记不清了。”
“能问一下是什么样的饭局吗?”
“商务饭局呗,其实细说起来是通过盛炽认识的,哦,就是他姐姐,你们应该知道她。我们会所私密等级很高,一般明星都爱来,有一次盛炽带他一起过来的,认识了之后就经常一起玩了。”
“那据你的了解,周赋生身边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或者走得近的什么人吗?”
“不太了解他的私人圈子。”
“你仔细想想,他平时有得罪什么人吗?”
“他那性格可太容易得罪人了,”康兴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讪讪一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周赋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10月2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康兴状似想了一下,说:“2号,前天晚上是吧,我和我对象去看电影了,一整晚都待在一起,可以问她。”
“好的,我们会核实的。前天晚上周赋生在平水湾跳海自杀被救,现在正在排查原因和动机,所以叫你来了解一下情况。”
“跳海自杀?!”康兴的表情很是震惊,随后又有些唏嘘地说,“没想到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这么说?”这句话是施塬问的。
康兴看向施塬,把杯子端在了手里,说:“他那个人一直都挺消沉的,就网上特别流行的那种说法,抑郁症是吧,他有没有抑郁症我不知道,但多少有点抑郁倾向。”
“真的,施警官,你没发现他手腕上有疤吗,看着特别像自残,”康兴摇头叹息道,“尤其是他姐姐因为自杀去世以后,我每次看到他他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唉,好好一个大小伙,怎么就想不开呢?”
“所以依你来看,他是因为想不开才自杀的?”施塬继续问。
康兴点点头说:“要是在以前,说他要自杀我肯定不信,但他现在这个状态……真说不准。”
施塬没有接他这句话,低头翻了两页桌上的文件,开口道:“3号上午你在哪里?”
“昨天上午吗?”康兴仰着头回想了一下,“我一上午都在家,中午出去吃了个饭。”
“在哪吃的饭?几点?”施塬抬头看着康兴问。
康兴平静地回答:“十一二点的时候吧,在胜利农家乐,几个朋友聚餐。”
“那具体说一下你昨天上午的动线吧。”施塬说。
康兴有些迟疑地说:“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回答,但这问的是不是有点太细了,跟案情有关吗?”
施塬说:“昨天上午,周赋生醒来后独自离开了医院,这事你知道吗?”
康兴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脸上适时地出现不解的神情:“啊?什么意思?”
施塬敏锐地捕捉到了康兴细微的反应,盯着他说:“周赋生是自己溜出医院的,排除了他想继续自杀的可能,我们怀疑他可能受人威胁,所以你昨天上午去过别的地方吗?”
“真的假的?”康兴惊疑不定地说,“我不知道啊。”
“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如实回答就行。”施塬旁边的警察说。
“我昨天在家睡了一上午,起床后就去吃饭了,小区保安,行车记录仪还有我朋友他们都能帮我作证。”康兴说。
“也就是说,你离开家后就去了胜利农家乐,是吗?”施塬问。
“对。”康兴肯定地回答。
“胜利农家乐在九泽区?”施塬问。
康兴说:“对。”
施塬又问:“离城中村远吗?”
康兴还没回答,旁边的警察已经搜索出结果:“两个方位。”
施塬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转向康兴:“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城中村吗?”
康兴笑了笑,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去了城中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施塬说:“你还记得昨天上午九点左右的时候,在进入城中村的主路上,有一辆车给你让路吗?”
康兴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啊,我没去过什么城中村。”
施塬对身边的警察扬了扬下巴:“你看一下这段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
警察转过电脑,播放了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画面里一辆黑色宾利在侧前方,司机从驾驶车窗探出头来招了招手,面部特征完整,正是康兴。
康兴的笑容淡了点,但仍在笑着:“哦,我突然想起来,我是去城中村转了一圈,闲着没事看看风土人情,这不犯法吧?”
施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下一条。”
警察又调出一条视频。
施塬问:“专门去周赋生的家体会风土人情?”
康兴笑容不减,反而又加深了些许:“这能证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