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气氛还算融洽,雨点打在车窗上啪嗒作响,吵也不吵,因为一切都刚刚好。
这一天周赋生用能夹得动烟枪的手在日记上写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夹不动烟枪,因为握笔都疼,那今天就这样吧。”
很少会有人记得自己五年前说过的一句玩笑话,施塬也没能记得。
……
施塬推开云胡茶馆的门走了进去,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茶香。
茶馆的老板很快站起身迎上前,笑问道:“你好,需要些什么?”
施塬回了声“你好”,没有立即答话,他扫了一眼店内布局,发现这间店铺只占了两间门面,远没有冬至21号酒吧的占地面积大。
“我记得这里以前是家酒吧,”施塬绕着摆满各种品类茶叶的展示柜走了一圈,转头看向老板,“什么时候改卖茶叶了?”
“我卖茶叶都卖好几年了,”老板对施塬的问话感到些许诧异,“这里以前确实是酒吧,不过不是疫情倒闭了嘛,我就给盘下来了。”
施塬伸出手臂比了一下宽度:“那怎么变小了?”
虽然有些奇怪,老板还是回答说:“我卖个茶叶用不了那么大地方,后面他们改冷库出租了……你是找酒吧还是?”
施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老板斜后方的茶台,在把目光重新落到老板身上的同时他开口道:“你认识周赋生吗?”
“不认识。”老板说。
“你回答的太快了。”施塬利用错开目光空出的那一秒降低了对方的警惕心,因此轻易就捕捉到了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下意识的反应总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境。
知道对方不是顾客,老板也没有了招待的心情,转身回到了茶台前继续煮茶。
“见过,不熟。”老板的声音不复刚才的热情,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自杀了。”施塬一瞬不瞬盯着老板,淡然的语气里是难以察觉的克制,“你知道吗?”
老板拿着茶盏的手一抖,茶水猛地泼了出来,一滴没剩,他的表情是无法掩饰的不可置信。
“死了?”
“你希望他死吗?”施塬问。
“我怎么会希望他死?!”老板徒然拔高的声音有几分尖利,“他,他……不对,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
施塬亮出了证件,看着老板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你认识周赋生吗?”
老板艰难地把视线从施塬的证件上撕下来,这次他没办法再说不认识,可能是心绪震动,他说话的声音很是艰涩:“我认识他的时候,这孩子十五岁都不到,就在这里……”
老板指了指地:“在这家酒吧,他给人当打手。”
即便一早就从日记里知道了这件事,但直到这一刻,施塬才终于把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拉回到了2016年,那一张苍白的病床前,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年周赋生的那些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都是因为什么。
可是太迟了,那个无助的少年无法言说的所有话语都是无声向内的尖刺,经年日久如鲠在喉,隐痛下早已溃烂成泥沙,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曾真真切切地触及过周赋生的人生,却也无知无觉地生生错过。
相遇,错过,重逢,不识,缘浅缘深,到底是说不清楚。
施塬并没有让自己陷在回忆里,他再一次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平静地问:“既然认识,为什么否认?”
老板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给施塬看了一段聊天记录:
【-我这段时间有事不在,如果有人找你问我的事,除了一个叫施塬的人,其他任何人你都咬死说不认识。
-为什么?
-他会告诉你的。】
施塬看到这段聊天记录的时间是——
【6月25日 15:31】
6.21聚众斗殴案后的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