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2.09 23:59:59
周赋生趴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烟火。
今天是除夕,虽然已是深夜,外面依然万家灯火。
仰到脖子都酸了的时候,周赋生才收回视线,转过身靠着墙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医院的地板很凉,隔着两层厚棉裤也非常冻屁股,周赋生只好蹲着踮起脚,屁股坐在脚后跟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这是他从堂哥家的纸壳堆里看到的,是一本只用了几页的错题本,在他看来和新的没什么两样,他翻出来问堂哥如果不要能不能送给他,堂哥说“随便”。
于是周赋生便拥有了这本又厚又新的笔记本,他很喜欢。
他把前面写过的纸页撕了下来,然后把扉页“周运文”三个字划去了,再一笔一画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九层九新的笔记本就有十层新了。
周赋生捏着根铅笔头,翻开了笔记本,在左上角写上了今天的日期,2013年2月9日,除夕——
“今天过年,过了今夜,我就十三岁了。
今天是爸爸住院的第三天,爸爸睡在重症监护室里,我看不到他,大伯说爸爸还没醒,希望爸爸快点醒过来。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受伤,每个人都忙忙lù lù的,我也只能跟着转来转去,但是大人都走的好快呀,我就跑来跑去,大伯不让我跑,说我爱(划掉)ài事。我还看到爸爸的头上全是血,头顶上像有个血kū long,好多好多血,我都要晕血了,我听到有人说是在工地被人拿砖头砸的,还说爸爸头硬,砖头都断了,可是爸爸如果真的头硬的话,又怎么会流血呢?
希望坏人能快点被警察叔叔抓起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如果爸爸醒不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爸爸一定会醒过来的。”
“生生。”
周赋生抬起头来,望向眼前两个陌生的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女。
“生生。”女人又叫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心疼。
周赋生只是呆愣地看着她们,一脸茫然。
女人走上前去,将一个保温饭盒放到周赋生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说:“今天是除夕,这里面是妈妈包的饺子,是芹菜牛肉馅的,生生爱吃吗?”
周赋生很快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他的妈妈和姐姐。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爸爸,姐姐跟着妈妈,那时候他才刚刚记事,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和姐姐。所以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只知道自己有妈妈和姐姐,却早已忘记妈妈和姐姐的模样了。
再次见到妈妈,周赋生还是很高兴的,他笑了起来,看着女人腼腆又局促地说:“谢谢妈妈。”
看到周赋生这样单纯无害的笑容,女人落下泪来:“快趁热吃吧。”
周赋生点点头,看着女人快速地抹去眼泪,站起身拉着一旁的少女转身离去,她们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她们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如果不是地上的保温饭盒真真切切的存在,周赋生都怀疑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少女回头看了他好几眼,那眼神中带着几抹复杂的思绪,他看不懂。
走廊重又恢复寂静,窗外忽远忽近的烟花声却接连不断,纷乱的颜色透进窗口,在光洁的地砖上洒下了闪烁不停的光影。
很混乱,也很漂亮。
周赋生打开保温饭盒,吃上了这几天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他吃着妈妈包的年夜饺子,在医院冰冷的墙角,迎来了自己的十三岁。
吃完了饺子,他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到:
“我在新年的第一天见到妈妈和姐姐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妈妈给我包了芹菜牛肉馅的饺子,我不喜欢吃芹菜,也不喜欢吃牛肉,但是我好饿好饿,所以我全都给吃完了,吃到最后,感觉好像也挺好吃的。
姐姐长得真漂亮,和妈妈一样漂亮,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就像超市里卖的芭比娃娃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