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离婚就好了,”
周赋生写到这里,放下笔记本冲到了厕所,对着水池呕了起来,呕到胃部痉挛,刚刚吃进去的全部饺子都原封不动地吐了出去。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蔫头耷脑地走了回去,重新靠坐在窗下,脸上流淌而下的水珠滴在了本子上,一时不知是水还是眼泪。
周赋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还是有水珠滑过脸颊,他才知道,原来是泪。
他又捏起铅笔头写到:
“好难过,我把妈妈包的饺子都吐了,我不是个好孩子。”
……
“施队,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部手机和一把带血的美工刀。”
施塬合上笔记本,漆黑的海岸边并不能看清笔记上的字,但他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他把笔记本重新放进了证物袋里,装进了口袋。
“带回去给痕检,”施塬长长吐出一口气,“收队。”
施塬跟着去了医院,安排好后续事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他其实是想守在医院的,或者待在警局加班也行,但他浑身湿透,同事都劝他先回家换身衣服好好休息。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只好离开了医院。
既然已经回家了,就睡一觉第二天早点去吧。
施塬快速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但那浸入骨髓的冰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眼前不断浮现周赋生的面孔,因为只见过他几面,连回忆都只有那几个单调的表情——
颓唐、厌世。
这是施塬第一次见到周赋生时,周赋生给施塬的感觉。
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恹恹的没有神采,好像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一丁点兴趣,连浴室里死了人他都漠不关心。
那是一起浴室自杀案的现场,周赋生报的警。警察上门的时候周赋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抽了一地烟头,满屋子都是呛鼻的烟味,几乎盖过了浓重的血腥味,客厅里满是缭绕的烟气,就像大雾涌进了屋里,整个客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斑驳微光,目之所及之处一片朦胧。
所有人第一直觉就是怀疑周赋生,他真的太可疑了,行为,状态,看到警察时的反应,都像是一个凶犯。
但周赋生不是凶犯,死者的确是自杀,在周赋生踏进这间房子之前,死者已经死去多时。
施塬问周赋生和死者什么关系,周赋生只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两个字:
“姐姐。”
死者是周赋生的姐姐,他晚上找姐姐是要给姐姐庆生的,那天是姐姐的二十九岁生日。
周赋生离开警局后施塬没再见过他,后来施塬去了他姐姐的葬礼,但并没有在葬礼上见到他。
再次见到周赋生是在三个月后,那是施塬第二次见到周赋生,在一起聚众斗殴案的现场,周赋生被人打得浑身是血,额角开了一个血涌如注的口子,血液糊住了一只眼睛,睁都睁不开了,他却拽得像个二五八万似的坐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上抽烟,那形象和施塬第一印象里的模样天差地别。
乖戾,张扬。
——至于第三次见面,就发生在刚刚。
是的,施塬一共就见了周赋生三次,两个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如果一定要扯上点关系,那就是警察和人民的关系。
而现在,是警察和受害者的关系。
施塬知道,周赋生的自杀,一定另有隐情。
否则,他不会在自杀前向市局发送一封匿名邮件,邮件的内容除了自杀的时间地点,还有一句话——
“请为我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