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幽默,“然后吃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饭,我一直拉着他们谈,谈完了菜也凉了,我就说我吃好了,就回来了。”
薛屿沉解释完又问,“怎么突然想着整理衣服了?”
宁远没说话,薛屿沉不敢逼问,对方的神色太差,已经连装都装不出有精力的样子。
“饿不饿?看你回家连午饭都没吃。”
宁远将头撇向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摇摇头。
“那你累不累?睡一下起来吃晚饭好不好?”
见宁远没动作,薛屿沉盯着他慢慢将人安置好又盖好被子,用掌心捂着他的眼睛,“睡吧。”
宁远现在才开始思考,作为他自己,他死了怎么办?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远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淡淡出声,“你很早就知道我有病对吗?”
薛屿沉坐在床边沉默半晌后还是接受了事实,“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宁远喘了口气,“上次在医院你说要带我去看医生,说的是这个吗?”
“嗯。”
“那为什么后面又不带我去了。”
薛屿沉嗓子有些干涩,说话也一卡一卡的,“我以为,我在你身边,你总会好的。陈胜荣先前给你约的医生说你的情况不严重……我信了。”
宁远发出一个气音,听起来像笑,“现在不信了是吗?”
“所以你刚刚才那样对我是吗?什么也不敢问,哄着我睡觉是觉得我睡一觉起来会好一点是吗?”
薛屿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附身跟他脸贴脸,侧头蹭蹭像是安慰,“会有办法的。”
两人在屋内沉默,薛屿沉说的话自己都没信,而明知只是安慰的宁远还是选择相信。
对薛屿沉的信任像是刻在基因里,说什么就信什么,当然绝大部分的原因是他都做到了。
宁远希望薛屿沉这次也能做到。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地上的行李箱已经被收拾好放了回去,薛屿沉则靠在一旁守着。
宁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又在工作,毕竟薛屿沉工作的时候会戴上眼镜。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见他醒来还笑了笑,“还记得我大学的时候做的那个小游戏吗?”
“我给它写了个结局,再两天大概就能写完。”
宁远撑着坐起来,“破译版?”
“你可以自己选,独家版。”
宁远抿了抿唇,“谢谢哥。”
薛屿沉眼睛从屏幕上移开一瞬,装作不经意,“你最近好像总怎么叫我,什么时候这么尊老了?”
宁远杵了他一拐,“去你的,你还不乐意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宁远该怎么治,薛屿沉肯定是想找专业的人来,就要看宁远愿不愿意。
宁远对此接受良好,无所谓道,“都可以啊,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只知道我有病。”
薛屿沉心下一紧,眼眶泛酸,“没有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远弯起手臂,将头靠了上去,笑笑,“我知道,所以你才留下来的。”
宁远说的不无道理,薛屿沉留下的大半原因确实是这个,所以这个时候他才反驳不出来,只能看着宁远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
“果然是这样。”宁远语气正经起来,“你果然是个好人,大好人。到这种时候了还能想着我。”
宁远扯开嘴,“……我又不会逼你,想走就走呗,没什么的。在那之前不也走过吗,不也过来了。”
所以宁远才会变成这样。
薛屿沉一直以为最痛苦的那个人会是自己,所以才会说走就走,结果到头来,他把宁远害成了这样。
“你没有逼我,我本来也没有想走。”
薛屿沉是真的不想走,他只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要道歉?”
宁远突然有些激动,“你他妈的道什么歉?怎么什么事搞得好像都是你的错一样?啊?现在也是你的错吗?”
“我操!”宁远垂下头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这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搞得好像你是我什么人一样?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吗?咱俩什么关系啊?啊?”
“你用得着好像只有我一样吗?你到底为什么要管我?”宁远猛地抬起头,眼泪被甩了出去,“爸妈跟孩子还有反目成仇的,夫妻也有离婚的,你跟我什么关系啊到底,你为我的人生负什么责啊——”
宁远突然失了声,因为他看到薛屿沉端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却有两道泪痕。
左右两边的泪痕并不对对称,一条从眼下顺到下巴,还有一条才刚刚从眼下出发。
薛屿沉没哭过,至少在宁远的记忆里没有。但他现在在自己面前哭了,眼眶微红却没去管眼泪。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话会是你对我说的。”
“我为什么要对你的人生负责,我为什么要管你,”薛屿沉声音和他的表情完全相反,哽咽到短短几句话要近一分多钟才能说完,“你竟然会对我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