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没能看很久，因为客厅还有监控。他抽了张纸擦干地上的水渍，拿着水杯回了房间。

宁远发现自己好像有病，是真的有病。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思考，手掌还在不停地发抖。

从拿着刀威胁薛屿沉为明确的时间点，宁远确信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病得不轻了。

薛屿沉刚搬走的时候吗？他向陈胜荣要助眠药，还去看了医生。

那个时候医生好像说过，情绪低落过久，但尚有挽回的余地，他没在意。

所以还在更早之前。

季围生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吗？拉着薛屿沉说要一起死。

那个时候他还好吗？

宁远脑中细碎的场景一帧帧重叠，每个画面都像是被牢牢粘贴在一起，他竟然怎么也想不起一件具体的事。

怎么办？求助谁？他该问谁？谁能回答他的问题？

宁远轻轻握着被角，眼神迷茫，他突然想不起一个除薛屿沉之外的人。

宁远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大，而这么宽阔的天空之下，没人能帮他。

宁远真心实意地疑惑着自己现在到底能不能死。

作为老师，世界上有那么多老师，都不用三天，他死的当天就会有新的老师接管他的班级。

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学生。

作为孩子，他爸妈爷奶全死光了，自己不用操心他们的晚年生活。

说不定死了之后反而要操心一下，也不知道地下收不收，不收的话那他只能飘着了。

那不行，这样会打扰到别人的，再说了，万一有道士给他收了怎么办？

哦，那他就再也不用投胎了。

也好也好。

作为朋友，那他好像要愧疚一下了，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一个死人或许会带来悲伤，但宁远相信，自己带来的快乐一定会比死亡更让人印象深刻。

无论是从哪个身份来看，宁远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宁远一直以为他记吃不记打，现在想想，奶奶死的时候，那些人说他克死了亲人，可不想带回家瘟死自己的家人。

捡垃圾的时候被同学看到了，就被说是垃圾世家，世世代代捡垃圾的。

说他就是垃圾生的，有人还会指着泔水桶说这是宁远的家。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但宁远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谁在奶奶死后带着自己？是谁和他一起捡垃圾？是谁和他一起度过了大部分的人生？

这套房子是谁的？他为什么要住在这？

对啊，他为什么要住在这啊？

宁远，害死了爸妈还不够吗？

他行动力强，即使大脑还处在一片混沌中，手也拎出了行李箱。要收拾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只要带些必须品就行。

“身份证，身份证……”宁远绕着屋子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在哪，索性先收拾衣服。

也不用都拿走，就把最喜欢的几件带走其他的可以之后在买。

宁远仔细琢磨了一下，朋友学生都不会被受影响，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是他自己吗？还是什么？

门口传来解锁声，脚步声逐渐清晰，宁远弯着腰收拾的动作一愣，向门口望去。

哦，他忘了他哥。

“……你怎么回来了？”

“你要干什么？”

他哥的表情有些不好看，语气也凶，宁远蹭了蹭脚边的箱子，低头，“整理点东西。”

“是吗？”

薛屿沉走上前拿起一件短袖，“你要整理什么？不要了？”

“不怎么穿，占位置。”

“不怎么穿？这件你不是很喜欢吗？”薛屿沉轻笑一声，随手将衣服扔到床上，“你在骗谁？”

宁远四处看了看，想蒙混过关，“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吗？”

宁远还真没看，手机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里。薛屿沉倒是比他先找到，消息还显示在锁屏页面上，三个小时前发的，宁远三个小时都没解锁手机。

薛屿沉将手机递到宁远手上，语气缓和像是聊家常，“你回了家都干什么了？”

“发呆。”

“那你发呆的时候想了什么？”

“不记得了。”

薛屿沉试探地拉住他，见他没反抗才将他带着坐下，“那帮老头非要说去吃饭，我不想去，他们就说边吃边聊。我想快点回来，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