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午后的客流渐渐稀疏下来,只剩几位客人在低声交谈,空气里漫着咖啡豆烘烤过后醇厚微苦的香气。
林屿川抬眼,便瞥见靠窗的位置一直有个人。
夏承霖就那样趴在桌面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头深棕色的碎发几乎遮住眼睛。
从林屿川注意到他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他几乎没有挪动过半分,只有肩头极细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清醒。
林屿川皱了皱眉,擦手的餐巾随手搭在臂弯,径直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还好吧?”
桌面冰凉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听见有人叫他,夏承霖才慢吞吞地转动脖颈,依旧没有抬起上身,脑袋枕在桌子上,两条手臂无力垂落在桌沿边。往日里总是闪动着锐气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涣散,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整张脸写满挥之不去的颓丧,像是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林屿川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夏承霖的呼吸浅浅的,嗓音闷在胳膊之间,有气无力,带着压在胸腔里的痛楚。
“屿川哥,我心里难受得厉害,就像有一只手死死攥住,狠狠拧着我,疼得快要碎掉了。”
“那你还不快去医院看看。”林屿川闻言不由得蹙眉。
夏承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一般的气息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怠:“我的这种病,医院治不好。”
林屿川打量着他这副半死不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半是关切,一半又忍不住带上几分戏谑的嘲弄,低声打趣:“看你这副样子,到底是失恋受了打击,还是你们夏氏要破产了?”
这句话落下去,夏承霖仍旧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失焦,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可片刻之后,他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红透。下一秒,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砸落在木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少年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从臂弯里溢出来。
林屿川一下子慌了神,方才的玩笑心思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连忙绕到座位内侧,伸手轻轻拍抚他颤抖的后背。
“哎,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可夏承霖埋着头,什么都不肯说。越是被人追问,肩膀就抖得越是厉害,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店内其余座位的客人纷纷好奇地侧目望过来,一道道视线落在此处,叫人坐立难安。
碍于公共场合,林屿川没办法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只好半扶半搀,把情绪崩溃的夏承霖带到后面的休息室。
正巧陆铭现在没有在前台烘焙,正靠在桌边翻看烘焙食谱。看见被领进来、眼眶通红的夏承霖,他抬眸,眉眼间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开口:“怎么了小朋友,哭成这样?”
夏承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白净的脸颊布满一层情绪激动泛起的潮红,眼尾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下颌,嘴唇紧紧抿成一道苍白的弧线。
明明身形已经是成熟的青年,此刻这副破碎委屈的模样,却让人看了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陆铭抽过几张柔软的纸巾,递到他手里,手指轻轻替他拭去脸颊残余的泪迹,语气放缓哄劝:“别哭了,要不要尝尝我们新研发的甜品?吃一点心情会好些。”
夏承霖肩头还在一抽一抽地抽泣,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前台林屿川拿出手机,思索一圈,和夏承霖交集最深、能够处理他这般状况的,也就只有沈景逸与夏时衍。于是他拨通了沈景逸的电话。
“沈知言,你过来一趟吧,夏承霖现在在我咖啡馆,中午过来之后就情绪很差,刚刚还崩溃大哭。”
电话那头的沈景逸听见夏承霖的名字,当即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他还有脸哭?你们别管他,这小东西坏着呢。”
“他脸色实在太差,什么东西都不肯吃,看着状态很糟糕。”林屿川依旧放心不下。
短暂沉默过后,听筒里传来沈景逸无奈的叹息:“知道了,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过去。”
没过多久,沈景逸来到咖啡馆。推开隔间门的时候,却看见方才哭到肝肠寸断的夏承霖,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银质小勺,安安静静地吃着盘子里的奶油蛋糕。
沈景逸靠在门框上,挑眉,语气满是讥讽:“不是说茶饭不思,快要撑不住了?我看你吃得挺有精神。”
夏承霖抬眼,冷冷白了他一眼,不愿搭话,垂着眼,继续低头一口一口吃蛋糕。
恰逢此时,顾承骁的来电响了起来。为了避开旁人,也为了好好沟通要事,沈景逸拿着手机起身离开。
这家店坐落于一栋老式小洋楼的一层,楼体侧边设有一道外置铁质楼梯,可以直通楼顶露天天台。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缓步向上走去,来到开阔的天台。
电话另一头,顾承骁先是询问夏承霖当下的近况,紧接着聊起星辰集团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
沈景逸本来打算把夏承霖私自把风险评估报告泄露给江辰昱这件事告诉他,可转念一想,尚宇的事已经让顾承骁和夏承霖之间矛盾裂痕巨大,若是再说这个,父子俩又难免大吵一架,于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