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海风裹着湿漉漉的水汽,吹过温哥华西区临海别墅区成片的松林。车子沿着海岸线慢慢开,车窗降下来一半,带着咸味的凉风吹在尚宇脸上,吹散了十几个小时跨洋航班带来的疲倦。
走出机场后,他心里并没有预想的那种彻底解脱的轻松,反倒心里空落落的,像踩在软软的海雾里。
顾承骁早就安排好了车来接他,停在机场出口。司机接过尚宇简单的行李。
车子一路开过华人商圈,街边到处都是熟悉的中文招牌,超市、茶餐厅、华人物流仓库密密麻麻。
温哥华是世界上华人比例最高的城市,甚至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更别说像列治文这中华人占比高达一半的地区了。
当年夏启恒开拓北美市场,最早就是落脚温哥华。靠着这里得天独厚的深水港,搭建起连通亚太和北美的进出口贸易网络。从港口物流、跨境供应链,再延伸到餐饮连锁、影视文娱,庞大的商业版图就在这片海岸扎下根。
顾承骁还在本地读大学的时候,就一边读书,一边帮夏启恒打理温哥华这边的海外生意,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根基十分稳固。
车子开进临海的私人别墅区,白墙灰顶的独栋别墅藏在高大的雪松之间。顾承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看见车停,快步迎了上来。
“尚宇,一路辛苦了。”顾承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一眼就看出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挥不去的疲惫。
“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这段时间跟着承霖太累了?那孩子性子顽劣,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尚宇垂下眼皮,掩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扯出一抹淡淡的、习惯了的温和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事,就是路上没休息好,时差有点乱,歇几天就缓过来了。”
他半个字都没提国内别墅里发生的事。那些沉重又阴暗的过往,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
他下意识选择把一切藏起来,只当这只是一趟劳累的出差,仿佛国内别墅里发生的所有,都只是一场漫长又虚幻的噩梦。
“快进屋吧,你的房间昨天就收拾好了。”顾承骁带着尚宇走进别墅大厅。屋里装修低调奢华,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湾,海面随着日光波光晃动。
“你回来正好,最近港口有一批从亚太过来的集装箱要清关,还有影视公司筹备新片,好几份合同需要核对。你是想先休息几天,还是可以马上工作?”
“我没事的,老板。”尚宇低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尚宇重新回归熟悉的工作。他向来做事稳妥细致,几乎不会出纰漏。顾承骁经常开玩笑说,就算整套业务系统全部瘫痪,尚宇经手的文件、安排的事情也不会出半点差错。
可这一回,情况不一样了。
一开始顾承骁只当他是长途奔波累着了,没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承骁慢慢察觉到不对劲。尚宇待人接物依旧沉稳得体,可总是时不时走神。
开会讨论港口物流方案,所有人围着桌上的供应链图纸商量航线,轮到尚宇汇报清关风险,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神放空,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连忙道歉。
整理进出口货物清单的时候,一向细心的他,居然看错了一行货物编码。要是没人复核,很容易造成港口货物滞留,产生损失。
陪顾承骁去码头看集装箱堆场,海风呼呼地吹,工人来回搬运货柜。尚宇站在顾承骁身旁,眼睛看着前方,心思却飘得老远。顾承骁喊了他两声,他才骤然回过神。
有一次吃晚饭,两人坐在餐厅里。顾承骁放下刀叉,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尚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最近老是走神,还犯些低级小错?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尚宇攥紧手里玻璃杯的手指猛地一收,心轻轻一颤。他犹豫片刻,小声回道:“抱歉,最近睡眠不太好,我会调整过来。”
他没办法解释。这些失误不单单是疲惫造成的。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国内别墅地下室的画面: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偏执的低语、铁链蹭过地面冰冷的声响,一段段碎片不断闯进来,搅得他心神不宁。明明已经远隔重洋,可那段记忆就像附在身上的阴影,怎么都甩不掉。
大洋另一边,沈景逸一直惦记着尚宇的情况。处理完国内的琐事,他抽空拨通了顾承骁的电话。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顾承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