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恩情、对大小姐的愧疚,再加顾承骁的救命之恩,层层枷锁捆缚着他。可连日的屈辱、被迫承受的亲密、看不到尽头的囚禁,让这沉重的枷锁,自内里寸寸开裂。
趁着夏承霖上楼处理公务,地下室只剩尚宇一人,长久积压的绝望终于压垮了他。
尚宇缓缓环视这间套房。丝绒大床、独立卫浴,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温度,日常所需一应俱全,唯独缺失自由。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长此以往,他的尊严会被一点点碾碎,彻底沦为夏承霖的所有物。
尚宇目光落在沙发旁堆叠的布艺靠垫,指尖摸到桌边遗留的打火机。他心中打定主意:一旦火苗燃起,浓烟与警报必然引来别墅的管家,夏承霖迫于外人在场的压力,或许只能开门放他离开。若是这条路行不通,他也不愿继续忍受无尽折磨。
他按下打火机,一簇火苗窜起,轻轻引燃靠垫边缘。柔软布料迅速燃烧,黑烟滚滚向上翻涌,刺鼻的焦糊气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火苗才刚蔓延开一点,天花板的烟感探测器骤然发出尖锐蜂鸣,几乎同一瞬间,头顶喷淋头洒下细密冰冷的水柱。
哗啦的水流瞬间熄灭火焰,大量黑色浓烟填满密闭套房,呛得尚宇剧烈咳嗽。地面积起浅浅水渍,地毯留下一块焦黑的灼烧痕迹,布料烧焦的刺鼻味道久久不散。
消防警报同步推送至管家与夏承霖的终端。楼上书房里的夏承霖看见警报提示,脸色骤然惨白,几乎是狂奔下楼。
急促的脚步声沿着阶梯一路往下,管家紧随其后,声音带着紧张:“先生!地下室警报响了,我已经通知安保,准备联系消防人员。”
夏承霖输入密码推开大门,浓烈焦糊味裹挟残存黑烟扑面而来,他一眼看见地上的焦痕,还有正在咳嗽的尚宇。
夏承霖对着门外管家厉声喊道:
“只是电路短路误触发火情,明火已经被喷淋扑灭,没有危险。你带人守在楼梯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入地下室半步。”
门外管家迟疑片刻。主人断定只是误报,贸然闯入会丢掉工作,只能带着安保原地待命,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地下室只剩下警报的余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咳嗽声。
夏承霖走入房间,方才翻涌的惊悸褪去,滔天怒火席卷上来。他脚步沉重地走向尚宇,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住对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放火?尚宇哥,你告诉我,你宁可葬身火海,也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尚宇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辩解,亦没有否认。
这份坦然彻底击溃夏承霖。深埋心底的恐惧、害怕被抛弃的不安,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爱慕,全部轰然爆发。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破碎颤抖,控诉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小时候在福利院,我日日心心念念都是你,盼着你来探望。我只是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倘若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当年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你告诉我!”
尖锐的哭喊撞击墙壁,在密闭空间来回回荡。连日积压在尚宇心底的屈辱、煎熬与无力抵达顶点。他抬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夏承霖脸颊。
“啪——”
清脆响声在空旷地下室炸开。
夏承霖的头被狠狠甩向一侧,白皙脸颊迅速浮起一道鲜红掌印。他僵在原地数秒,暴怒的神情瞬间碎裂。
怒火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眼眶顷刻泛红,大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嘶吼戛然而止,肩膀剧烈抽动,压抑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尚宇望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眼前崩溃痛哭的少年,与福利院里那个瘦小怯懦、攥着他衣角满心期盼的孩童身影重叠在一起。掌心还残留着打在夏承霖脸上的触感,愧疚瞬间吞噬了他。明明被囚禁、承受折磨的人是他,可看见这张流泪的脸,刚刚燃起的反抗勇气,再度崩塌。
尚宇垂落手臂,深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干涩:“别哭了。”
夏承霖抬眸,泪眼朦胧望着尚宇,上前几步,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哽咽追问,声音破碎:“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愿去死,也要离开我,是吗?”
尚宇缄默无言,内心一片荒芜。纵火的决绝、扇出那一巴掌的勇气,在少年的泪水面前消散殆尽。脚踝的铁链沉甸甸贴在皮肤上,冰凉的金属时刻提醒着他,他依旧被困在这座华丽囚笼,看不到出路。
浓烟顺着通风管道缓缓排出,地下室焦糊混着水汽的味道久久不散。夏承霖依旧攥着尚宇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方才汹涌的怒火,沉淀为深入骨髓的后怕。
亲眼看见房间燃起烟火,他才真正明白,铁链锁住的只有尚宇的脚踝,锁不住他想要逃离的心。
夏承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全屋,从烧破的靠垫到发黑的地毯。
他鼻音浓重,眼底蒙上一层灰,委屈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我不能再留下任何能让你伤害自己、制造混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