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凉透了,齐柏舟觉得指尖发凉,心口更凉。他被这几句扎得鲜血淋漓。他顿了许久,艰难地开口,哑声道:“……你到底图什么?”
阳光斜倚着窗户照进来,穿过玻璃窗上的复古花纹洒在桌面上,打出斑驳的影子。罗西的手指描绘着那斑驳的影子,在这影影绰绰的不真实中抬头轻笑,“我也不知道,大约是为了图个对得起自己吧。”
他的声音那样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罗西心知,他是个自私的人。他曾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回首,这么多年,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他从不曾为任何人、任何事有过半分的停留。不管是当初离家北上,还是孤身进娱乐圈,他都是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说上宋斯屹的船,有过莎莉的威胁,有过齐柏舟的推波助澜,也有过他曾想护住朋友的一点点私心。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远离这个泥沼,而选择踏入另一个泥沼。
想来也是可笑。
“师哥,我得上去收拾行李了。”罗西把杯中的咖啡喝尽,苦得他皱眉,他轻声说:“你也回去吧。”
齐柏舟怔愣在座位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直到罗西走了,他才恍惚回神,在那斑驳碎影中缓慢起身,桌上的咖啡杯被碰倒了,褐色的污渍洒了满桌,甚至粘到了他的衣服上。服务员赶忙过来收拾,见他是外国人,又用英语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齐柏舟置若罔闻,只是低头看了看被咖啡渍弄脏的衣袖,他觉得肋骨隐隐作痛,低声说:“来不及了。”
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放手。
服务员听不懂中文,招手叫大堂经理,齐柏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咖啡渍最难洗了。
--
下了飞机,宋斯屹直奔公司。
易琛已经带着公司的几个高管等在会议室了,见宋斯屹进来,大家齐刷刷地站起来,宋斯屹示意让大家先坐。
“怎么回事?”宋斯屹揉着眉心问。
易琛示意秘书给他上咖啡,又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说:“那块地的报批手续有问题,当时经办的人已经被纪委带走了,现在上边下了文件,让我们停工协助调查。”
“方总?”宋斯屹抬眼看向负责政府关系的方凯云。
方凯云是宋斯屹特聘回来的,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背景复杂,宋氏多次公关危机都是在他手上化险为夷的。
方凯云闻言,点点头道:“停工的事情我来处理,但是宋总,我怀疑这事儿背后是有人推波助澜。”
宋斯屹示意他继续说。
“这块地是八年前批下来的,自打批下来之后迟迟都没有动静,偏偏这两年就放出了消息招标,据我所知,您二叔的任期快到了吧?”
宋斯屹眸色一凛,确实是太巧了。
他二叔,也就是宋斯思的父亲宋卿阁,目前是当地的一把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年就会调回首都任职。宋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除了一些历史的原因外,宋卿阁这棵隐形大树也是功不可没,在商场上还没人敢得罪宋家。虽然宋斯屹不屑于官商勾结,也没傻到要借着二叔的名义去招摇撞骗,但是名利场上都是人精,没人愿意冒着风险得罪他。
那么能做这么做的,就只剩自家人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做局让我跳?”宋斯屹勾起嘴角笑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了些什么,“果然还是自家人有胆色。”
方凯云转着手上的钢笔,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具体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了。不如就交给易特助?”他偏头看着易琛。
易琛敛眸看宋斯屹,没有应声。
宋斯屹却问,“你们打算怎么查?”
他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易琛心里一惊,抿紧唇线没有说话。
方凯云却说:“我听说最近有人在秘密收购宋氏的散股,还有一些不小的股东手上的股权。”他说着一双眼睛扫过在座的各位高管,又对着宋斯屹笑说,“宋总,他们这是要把你踢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