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在打电话的间隙灌了几口冷水，才觉得喉咙舒服多了，他继续说：“我这两天就回国，但是恐怕没时间……我抽时间过去。”

他回国之后的工作已经排满了，马上就要进组，而且《问鼎灵阙》也即将进入宣发期，要配合路演和综艺的宣发。但邀约的人是恩师，他就算再忙也应该抽时间过去。

贺思宇闻言倒是颇为理解，笑着说：“知道你忙，看你时间，不着急。”

“你这么善解人意，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罗西坦言。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贺思宇笑骂道，“老头儿这不是退休了嘛，成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有出息，是他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真不知道你是他亲生的，还是我是他亲生的！”

两人又闲话几句，才挂了电话。

贺教授爱才，罗西心里感激。罗西当年是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学校的，但他之前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也不像别的同学有家里的支持，他全凭着一腔孤勇和实在了得的外形条件才考了进去，贺教授就是当时的考官之一。

但是罗西进了学校才知道，好看的人太多了，有才的人也太多了，他什么都不是。他就只能做那个先飞的笨鸟，日复一日地用功。贺教授是学院主任，那个时候已经不大教课了。但罗西成绩亮眼，在多次学校组织的比赛中得奖，顺理成章得到了贺教授的青睐，成了贺教授的关门弟子。而此前，只有一人有过如此待遇，那人就是齐柏舟。

网上的人都知道齐柏舟跟罗西不和，但是究竟为何不和？大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大概是青春懵懂时的争强好胜，也是在莽撞无知中摸索出的一点点不一样的感情。这微妙的变化让齐柏舟恼羞成怒，此后便是二人的各种场合的针锋相对。

罗西看着手机上齐柏舟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齐柏舟：“下楼。”

罗西不回，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罗西皱起了眉头，穿衣下楼。

齐柏舟包裹得严实，坐在大厅的角落里，见罗西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找我有事？”罗西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地问。

齐柏舟环顾四周，轻笑了一声：“住这么好的酒店？看来是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傍上金主就是不一样。”

罗西在他的阴阳怪气中，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才开口道：“你要是来挑事的，那我就不奉陪了。”

“他不就是有钱吗？”齐柏舟忽然扣住他的手腕，语气中带着急切与不可置否，“你就非得这么作践自己？”

自那日在秀场见到宋斯屹，看到他跟罗西头碰头说话，齐柏舟心底的那点心思就再也藏不住了。如果说以前他还能跟罗西周旋，那么现在，他显然已经失了先机。感情这种事，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罗西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缓慢地开口道：“很多时候人的选择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他抬眼看着齐柏舟说：“师哥，我也没有办法。”

齐柏舟被他这一声“师哥”叫得锥心，他强定了定心神，问道：“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我可以帮你。”

罗西想起那个慈善晚宴上齐柏舟浇过来的那杯红酒，如果不是那杯红酒，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快就上了宋斯屹的船，如今这个“推手”却满眼心痛地说要帮他下船。他觉得真好笑。

罗西缓缓把手抽回来，面色平静地说：“他没有威胁我，我没有把柄在他手上，我们是各取所需。还有，”他看着齐柏舟的眼睛，定定地说：“我喜欢他。”

齐柏舟如遭雷劈。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齐柏舟似乎是没听懂，当时罗西说过的话一字一句仍在耳侧，他说：“柏舟哥，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拍腐剧。”这句话每日都徘徊在齐柏舟心头，对他耳提面命。

不该强迫一个直男，是他曾经给自己的忠告，也是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做过的最离谱的错事。

齐柏舟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齐柏舟陡然抬高了声音，“嚯”地站了起来，他怒不可遏。

然而罗西此时却是心如止水，这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既是对齐柏舟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他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身，缓声道：“你先坐下。”

齐柏舟在国外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很容易被粉丝认出来，于是便又坐了回去，只是面色阴郁了许多。

“师哥，以前的事我跟你说声抱歉。”罗西正色道，“我没有骗你，我是不喜欢男人，但是他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样说你明不明白，但我真的没有骗你，对不起。”

齐柏舟握着咖啡杯的手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罗西又摇头轻笑了一声，接着说：“但是，他不喜欢我，我们的关系就是你之前猜想的那样——交易而已。我不过就是自己犯贱，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他默默咀嚼着“报应”二字，兀自笑了起来，“不知道这样的真相，会不会让你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罗西说这话，本意是自嘲，但是听在齐柏舟耳朵里，却更像是嘲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