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是威那图新签的代言人，燕景一则是人家的御用模特，说不上谁更高贵，但是明显罗西更贵。

摄影师在拍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对着镜头沉思，随后皱起了眉头，回头跟朱莉说了句什么。朱莉本来一直站在旁边，闻言抬眼看了台上的两个人一会儿，随后便笑着请燕景一下台。

天资是残忍的东西。

本来定好的双人主题大片变成了单人大片，光影变幻间，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跌下舞台。

很显然，品牌方和摄影师都对这个单人大片更满意。后续的拍摄很顺利，结束时朱莉在百忙之中特意过来跟罗西打招呼，邀请他一起喝咖啡。意大利人喜欢喝浓缩，小小的咖啡杯捏在手里，自有一份优雅。罗西近些年来口味也发生了变化，以前他爱吃甜食，现在却喜欢喝点苦的。

大约，人在成长中总会悄无声息地丢掉些什么。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罗西的米兰之行就算正式告一段落了，机票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时间，他给团队的人都放了假，赵子赫本来想要跟着他，但是被他婉拒了，他还是准备自己走一走。近来工作排得满，这样的闲暇时光并不常有，算是给自己的补偿。

刚出大门就看见燕景一站在门口，单手撑着车门，倒是没有刚刚被抢了工作的沮丧。

大多数时候，罗西是一个逃避冲突的人，尽量避免跟人红脸，但是他看见燕景一就想起前两天宋斯屹让他“自己处理干净”的话，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索性上前问道：“等我？”

燕景一脸上挂着笑，“是啊，难得这么巧，在这异国他乡还能遇着，一起吃个饭？”

罗西讨厌计划被打乱，哪怕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无所事事地一个人待会儿。有一个宋斯屹已经够他受得了，所以这一次他礼貌地拒绝：“我有安排了，不如下次吧。”

燕景一听得出他并不是在跟自己商量，于是便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又半开玩笑道：“我这真是，工作没干成，想跟朋友吃个饭还被拒，唉——”

罗西道：“今天是我对不住，不过工作这事……”他有点迟疑，燕景一又拍着他的肩膀说：“我随口开玩笑，你别多心。虽然片子没拍成，但是劳务费人家可是一分不少结了的，我还落得清闲。”

他这么说，便是要罗西宽心，这点情罗西承了，于是又对刚刚拒绝他的邀约感到了一点点愧疚。

“那下次你可不许拒绝了啊，我先回了。”燕景一朝他点头，又说：“要不要送你？”

罗西又是摇头，礼貌且克制。

燕景一疏然一笑，狭长深邃的眉眼融入意大利的街头，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一般。他也不强求，回身探进车窗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罗西：“喏，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是的，今天是罗西的生日。除了各大银行、运营商之外，燕景一是第一个跟他说“生日快乐”的人。

“你怎么……”罗西有些诧异。

“你的公开资料里有写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燕景一挑眉笑道，“走了啊。”

罗西打开袋子，是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他们第一次录综艺时在悬崖上拍的照片。罗西身上挂着保护锁攀在崖壁上，头顶着相机，样子滑稽，但是笑得灿烂。看拍摄角度，应该是来自燕景一头顶的那台相机。

他很用心。

但他原本无需这么“用心”的。

罗西把相框放进了背包里，自己随便在路上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集市，多是一些中古物件，应有尽有。罗西随便挑了几个小物件，又选了几样据说是意大利特色的小礼物，准备回国之后送给身边的同事和朋友。

快逛完的时候，他突然被一个摊位上的石头雕像吸引，不为别的，主要是那些石头人每一个都奇丑无比。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头儿，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正在看书，看有人在摊前看东西，也不打招呼，也不介绍产品。

罗西挑了一对儿他认为最丑的，正好适配宋斯屹。他用英语问摊主多少钱，也不知那摊主是耳背还是听不懂英语，丝毫没有反应。罗西又问了一遍，他便指了指一旁立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十欧/个。

一句废话、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真有个性。

直到罗西把随身背的背包塞得满满的，他才离开集市回了酒店。大堂经理告诉他宋斯屹已经走了，让他安心继续住，房费由宋先生负责他不用管，当然也包括李卓他们几个的房费。

罗西暗暗想：这就是傍上金主的感觉吗？也没那么爽。

他朝大堂经理点头，自顾自地上楼，忽然又回头吩咐说要一瓶酒。

大堂经理问他要什么酒。

罗西其实不认得什么好酒，最后只说：“要最贵的，再给我上一份餐，也要最贵的。”

他背着背包往电梯的方向走，就觉得这背包真他妈的沉，赵子赫那几个人就知道瞎玩，也不说早点回来帮他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