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屹乐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崽子人不大，心思还挺深沉。

“知道你随时有能耐捏死我，行了吧？”罗西抽了纸巾擦嘴，嘴唇被纸巾蹭得嫣红。

宋斯屹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就落在那嫣红的唇上，堪堪不能移开半分。

他总是能够这样无声无息地把人勾住，还一副全然无知无觉的样子，甚是可恶。

过了会儿，宋斯屹移开视线，向后靠了靠，生生把这么个小破椅子坐出了豪车的架势。他架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盯着罗西，煞有介事地笑道：“杀人犯法，我可不干这种事。不过……我有别的法子。”

他又露出那不怀好意的笑意来。

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罗西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理会他，反倒揣着一副笑脸看他。

小餐馆里灯光明亮，客人进进出出，烟火气甚浓。两个人隔着炸酱面对视，气氛略有几分古怪。

大约是老板娘也觉察到了，笑呵呵地过来问：“怎么样？吃得还满意吗？”

宋斯屹点头说好，用眼神示意罗西结账，罗西便从钱包里拿现金递给了老板娘。手指划过钱包，忽然掉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颗粒物，“当啷”一声磕在地上。

“诶——什么掉了？”老板娘循声低头看去，宋斯屹已经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了。

是那枚黑钻袖扣。

宋斯屹把它捏在手指间，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说：“找到了。”

老板娘笑着说：“还是宋先生眼神好使，我刚才看了半天也没看到。”

罗西不为所动，把手摊开说：“还给我。”

宋斯屹捏着那袖扣，开口道：“这就是那个‘更好的’？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罗西“嗯”了一声，说道：“快还给我。”

宋斯屹把那袖扣轻轻放在他的掌心，按住了说：“那你可得藏好了。”

罗西不答，宋斯屹便笑了起来，愉快地跟老板娘告辞说：“下回再来结账还找他。”

老板娘笑着答应。

从小馆子出来往车那边走，巷子里安静，雨后的街道透着股水生调，罗西嗅了嗅，倏地握紧了手心里的袖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戳破了，戳得他好疼。

宋斯屹跟在他身后，路灯把他照出薄薄的一道影子，挨着路面。教堂的尖顶上挂着一轮圆月，那月亮照在路边的水洼上，他抬脚跨过去，又回头看宋斯屹。

眼神比那水洼中的月亮还要亮。

“宋斯屹。”罗西叫他的名字。

宋斯屹不知被什么勾到了，快走了两步，伸手便把人抄进了怀里。他微微俯首便挡住了月光，让罗西的眼中只有他。

他们鼻尖相抵，罗西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比那雨后的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一点，是他喜欢的。

“跑这么快，是怕我抓到你吗？”宋斯屹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他蹭他的鼻尖，然后停在那里，像是故意不再往下凑一点。

他坏透了。

罗西微微向后缩，却被人扣住后脑，一动也不能了。

“怎么？还跑？”宋斯屹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你藏着我的东西，是怕我讨回来吗？”

“那你要讨回去吗？”罗西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问。

宋斯屹被他呼出的热气勾得心里奇痒，箍在他腰间的手力道便重了几分。宋斯屹凑近了说：“我要是说要呢？”

罗西怔了怔，把握着袖扣的那只手放到了宋斯屹的口袋里，他轻声说：“那就还给你。”

宋斯屹也把手放进了那只口袋，包裹着他的手、按住了说：“我说要，但没说什么时候要。”

罗西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你先替我收着，藏好了。”宋斯屹咬他的耳朵，把那句“藏好了”念出了万分旖旎。

“宋斯屹。”罗西微微侧头，躲开他放在自己耳朵边的唇，缓了口气问：“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宋斯屹微微抬头。

罗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逗着我玩，有意思吗？”

他抬着眼，眼尾在月光下微微颤着，用这么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盯着宋斯屹，宋斯屹就觉得筑在心里的那堵墙快要塌了。那点子坚持似乎被千军万马踏过，凛凛地戳着他。

宋斯屹笑了一声，低声说：“小傻子。”他低头凑近了，“来，给哥哥亲一口。”

刚才在餐馆里他就想亲他了，又耐着性子听他说了这么多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罗西避无可避，被他按住后脑勺吻住，只是这吻很轻，完全不似往日的霸道。宋斯屹很快放开他，笑着说：“走，回去了。”

罗西却站定了没动。

他在这样一个浅尝辄止的吻里，在宋斯屹轻言轻语的哄带中，生出了惧怕。也许，这惧怕生得更早一些，在那枚袖扣掉落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在他心里露了头。

他直觉自己要掉入这个名为“宋斯屹”的深渊里。

他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