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害羞了?”罗西佯装镇定。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宋斯屹抬腿往外走,说:“第一次在电梯里见你的时候。”
罗西怔愣了一瞬,没再答话。
那天他正好去律所找宋斯言谈点事情,一下电梯就看见一个男孩子抱着一沓子资料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手里的资料掉了都不知道。那男孩实在是长在他的审美上,他忍不住要去逗上一逗。
宋斯屹自认为是个风月老手,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不过如此。只是连风月老手没想到——这一逗,竟然险些翻了船。
宋斯屹亲自开车,七拐八拐地把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又下车走了百十来米才到了一家私厨。
店面不大,位置隐蔽,屋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两三个客人。老板是一对华人夫妇,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见宋斯屹进来就笑着打招呼。
宋斯屹朝老两口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小的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两个小小的调料瓶子,擦得很干净。
“还是老样子?”女店主笑着过来问宋斯屹,操着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宋斯屹点头,“给他也来一份。”他说着把菜单递给罗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罗西又点了两盘凉菜。店主把沏好的苦荞茶送上来,跟宋斯屹闲话两句才下去忙碌。
“你跟老板很熟?”罗西倒了茶喝了一口,暖流入胃,舒服了很多。
他没想到宋斯屹会带他走街串巷来这种小苍蝇馆子吃饭,况且还是在异国他乡。
宋斯屹点点头,笑着说:“以前在这边工作过很长时间,意面披萨都快吃吐了,就馋这口。这儿的老板是老北京人,炸酱面做得也地道,待会儿你尝尝。”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罗西也笑道。
宋斯屹挑眉,“你没见过的多了,你才吃过几碗饭啊?”
“倚老卖老是吧?”罗西夹了粒花生米放嘴里。
宋斯屹闻言压低了声音,“我老不老,你不知道?”
“耍流氓是吧?要不要脸?”罗西放下筷子瞪他。
这会儿老板娘把煮好的面端上来,配菜是一碟子炸好的酱、黄瓜丝、萝卜丝、青豆和一小碟子山楂糕丝。
有外人在,罗西便没再对宋斯屹进行口诛笔伐。
“来,一份锅挑儿的、一份过水的。”老板娘笑着说,“有需要两位再叫我。”
宋斯屹看着罗西专心拌面,炸酱倒了半碗,每样小菜也都放一点,再加一点点醋,他笑着问:“你是南方人,吃得惯北方的面吗?”
罗西在拌面的间隙抬头说:“我从上大学开始就在北京待着,一晃也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这样烟火气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仿佛对面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宋总,而他,也不再是个公众人物。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小馆子里吃着最简单的炸酱面和小凉菜,卸掉所有的身份和杂念,他们只是宋斯屹和罗西。
宋斯屹一碗炸酱面见底,罗西还在那边磨磨蹭蹭,他索性放下筷子看着他吃。
罗西吃不下去了,问道:“你老盯着我干嘛?”
宋斯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这两天别一个人出去,要出门我让司机送你。”
“我有团队、有助理,不需要你送。”某人显然不领情。
宋斯屹叹了口气,又说:“行李找回来了,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里不比国内,没那么安全。”
罗西倒是想起那不明不白又找回来的行李,于是问道:“是你帮我找回来的?”
宋斯屹倒是毫不避讳,点头道:“鄙人恰好在这边有点门路。”
罗西看着他忽然问:“你肩上的……是枪伤?”
宋斯屹不答,神色不明。
罗西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但是那个念头藏在心底很久,今天说到安全问题,莫名其妙地就脱口而出了。
宋斯屹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说:“是。不过开枪打我的人已经死了。”
罗西埋下头,继续吃菜,没再继续问。
宋斯屹却半是开玩笑地说:“这个世界人心险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捅你刀子,我能活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
这话说者无心,却是听者有意。
罗西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静了许久才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