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罗西的口鼻，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自顾自地向前走了会儿，宋斯屹没有跟上来。他回头就看见宋斯屹正在江边打电话，单手插在兜里。路灯照出来的光有些昏暗，他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宋斯屹的表情。

宋斯屹看罗西停下来等他，很快挂了电话走过去，敞开大衣把人罩在怀里，带着他一起走。他身上的味道熟悉，罗西嗅了嗅，宋斯屹笑道：“闻什么呢？”

罗西点了点头，坦言道：“这贵州的酸汤鱼味道确实霸道。”

宋斯屹无奈摇了摇头。

“出什么事了？”罗西又问。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以他们的关系，他不应该问这种问题，越界了。

宋斯屹闻言果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公司的事情。

罗西便不再多问，只是沉默地踱步，方才的那点醉意早已四散于无形。本来浪漫的江边漫步在这各怀心思的沉默中，气氛变得诡异。

大约又走了十来步，罗西被罩在熟悉的气味里，不知死活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好好陪我玩？”

宋斯屹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有点大，吹得罗西额前的碎发有点乱，他伸手把他的头发捋了捋，开口道：“我发现你这人小小年纪，戒心挺重啊？”

罗西不以为意，微微抬头，叹了口气说：“是你表现得太明显，让人很难不怀疑。”

宋斯屹在风中笼紧了大衣，顺便把人也搂紧了些，他开口说：“戏演得久了，看什么都是假的。罗西，你这也算是职业病吧？”

罗西被箍得紧，他略作挣扎却没得逞，只得轻笑一声说：“被我说中了就老老实实地承认，别拿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糊弄我。”他抬头，朝宋斯屹露齿一笑，“我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孩了，不吃这套！”

“那你吃哪套？”宋斯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说：“难道是……霸道总裁强制爱？”

罗西一脚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带着点挑衅说：“我哪套都不吃！”

宋斯屹的皮鞋被他踩出一个鞋印，他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我看你哪套都吃。”

不然，恼什么呢？

他说着抬臂勾了勾手，一直跟在身后十几米的车开了过来，司机下车给他们开门，宋斯屹不等人反抗就把罗西塞进了后座。

“乔森的太太是享誉欧洲的大设计师，你被她看中，是个不错的机会。”宋斯屹开了一瓶水递给罗西。

罗西接了水，浅啜了一口，“那还是多谢宋总给我这个机会。”

“那倒是不必，我也没以为乔森会带着太太出席。”宋斯屹坦言，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罗西在粉蓝色的氛围灯下的脸。

“你不知道，你助理难道也不知道吗？宋总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罗西在灯下勾起嘴角。

他眼明心亮。宋斯屹要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根本不会把他也带去。既然对方带了太太，那就表明不愿意在席间谈工作。宋斯屹带着罗西出席，就是告诉对方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愿意配合他们。而朱莉看中罗西，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宋斯屹闻言，倒是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如果这次项目能谈成，你功不可没。”

罗西一手支在车窗上，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半阖着眼睛似乎有些累，他缓缓开口：“多谢宋总记着我的好。”

宋斯屹向边上挪了挪，手已经伸到罗西的后腰上，他侧身靠近了说：“彼此彼此吧。”

罗西哪怕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宋斯屹笼下来的气息，他权当不察，继续说：“那我就祝宋总——马到成功。”

宋斯屹捏起他的下巴，带着几分威胁道：“再叫‘宋总’……我就把你舌头咬下来。”

罗西在这个当口睁开眼睛，两个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他无奈道：“大哥，你是三十三岁，不是三岁。”

宋斯屹“扑哧”一声笑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几分，“对，以后就叫‘哥’。”他盯着罗西，顿了顿又说，“连我多大年纪都知道，这么关心我啊？”

罗西几乎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着说：“如果这也算是关心的话，难道平时没什么人关心你？这么可怜吗？”

宋斯屹的笑容逐渐变得危险，连扯起的嘴角的弧度都透着要吃人的威胁，他盯着罗西，就像野兽盯着猎物，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可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崽子。”

后排挡板没有降下来，司机对后座上两个大男人的调情置若罔闻，目不斜视。

罗西一手撑着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压低了声音说：“你司机心理素质真好，这场景见惯了吧？”

宋斯屹闻言轻笑出声，又向下压得近了些，“怎么？你吃醋呀？”

罗西撑着力，“吃醋谈不上，就是好奇，我听说宋总身边的人都不会超过三个月，不知道宋总什么时候厌弃我？”

“那都是外边的人胡乱编排我，”宋斯屹的眼神变得愈加危险，他伸手揉他的耳垂，“我说了，不许再叫‘宋总’。”

罗西别过头去试图闪躲，低声道：“……你别摸我耳朵。”

听上去很像撒娇。

他耳朵敏感，一摸就脸红腿软，这是宋斯屹昨天才发现的。宋斯屹笑着松手，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路无话，到了酒店刚上电梯，就听到后边有人大喊：“诶——等等！”

这是直达总统套房的专梯，除了另外一间套房的客人，一般不会有其他人上来。罗西赶忙按了开门键，就看见戴着口罩帽子的柳亦熙和那天来找她的那个女孩儿上来了。

罗西朝她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