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罗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配备新风系统，但还是没能把这烟味及时排出。

罗西让赵子赫先回去，自己推门进去了。

罗振远正跷着二郎腿躺在他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在吃，地上随意丢着一堆烟屁股。他看见罗西进来，把香蕉皮丢在床头柜上，在乌烟瘴气里挤出一个笑来。

“看新闻看到你出意外了，给老爸急死了，你没事吧？”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盯着罗西看，“我看你没什么大事，听说救你的是个大明星啊，很有钱吧？你们关系很好吗？”

罗西径直走到窗边去开了窗户，靠在窗户前皱着眉头问：“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给你们公司打电话啊，你们公司的人还怪好的，听说我是你爸爸还专门派了车送我过来。到了这护士还不让我进，他们又找护士长好说歹说才把我放进来的。”罗振远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又啐了一口痰，点起一支烟，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受伤了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老爸？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罗西皱着眉，强压着恶心，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来干什么？我不是每个月都按时给你转账吗？”

见他丝毫不念父子情，罗振远干笑了两声，逐渐露出本色，一手弹着烟灰说道：“你每个月就给我打那块儿八毛钱的哪够啊？我看你最近是发达了。”他的眼睛四处瞟着病房的陈设，寒声道：“啧，这都住上VIP病房了，你得多给我一些。”

“你要多少？”

罗振远一双浑浊的眼睛骨碌碌地转，随后盯着罗西，咧开嘴笑道：“不多……先给八十万吧，不够再说。”

罗振远最近欠了一笔赌债，对方扬言不还钱就砍死他，他走投无路只能来敲诈罗西这个亲儿子。恰好路上送他来的那人无意间透露了罗西这次是男二号，不仅片酬多，还接了一个品牌代言，罗振远精得像鬼一样，三句两句就套出了个大概。

罗西定定地看着罗振远，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在借着罗振远敲打他。

罗西冷笑一声，一手撑在窗子上，笑道：“八十万？你看把我卖了值八十万吗？”他顿了顿，盯着罗振远冷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去赌了，你不听我的，这也没关系，但是你别来烦我！”

“诶——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兔崽子！老子当初要不是为了养你，至于去赌场打工吗？不去赌场至于被人打断一条腿吗？”罗振远恼羞成怒之后破口大骂，下床跛着一条腿朝罗西走来。

罗西看着他，就像看一只来索命的恶鬼。他忽然笑起来，五官在这笑容里变得异常秾丽。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还他妈敢教训起老子来了？反了你了！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他妈给老子点钱花是你该的！”

罗振远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抬手就要打，却被罗西一把抓住。他打小见惯了罗振远撒泼的样子，以前有一次在家里，罗振远甚至拿刀威胁他，不过被罗西夺过来反手抵在他脖子上才罢休。

罗西不怕他，只是厌恶他。

“我再说一遍，你想赌死、烂死，我不管，别来烦我。”罗西冷笑着甩开他的手。

“你他妈……你是想害死老子吗？不给钱老子今天打死你！”

罗振远怒极，张牙舞爪地朝罗西扑过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罗振远早些年在黑赌场里做打手，下手又黑又狠，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也瘸了一条腿，但是跟罗西比起来还是更胜一筹。他推搡着罗西，拽着罗西的衣领往墙上撞，好像罗西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罗振远嘴里骂着：“妈的！老子就问你要几个钱花，你东也不行，西也不行，我看你他妈的是找死！”

罗西在他推搡的动作中，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窗户开着，罗西拽着他向窗户外探去，罗振远一手扒着窗户喊道：“你他妈干吗？你是疯了吗？”

罗西冷笑一声，死死地拽着他又向外探了几分，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阴戾，他笑着说：“这里是七楼，你说咱俩要是从这儿摔下去，会摔死吗？是脑袋先着地，还是腿先着地？要是脑袋先着地，到时候脑浆子蹦一地一定很漂亮，你一定喜欢。要是腿先着地，那就惨了，搞不好死不了还得落个终身残疾，到时候拉屎撒尿都由不得自己了，好可怜啊。”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语气却益发轻柔，“罗振远，你赌了一辈子，想必没赌过命吧？要不要赌把大的？咱俩今天赌一把，就赌摔下去是死是活怎么样？”

“疯了！你疯了！”罗振远疯狂地挣扎。

罗西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他的衣领死死都不撒手，脸上盛着癫狂的笑，比这窗外的冷风都刮人。

要对付恶鬼，他首先得变成钟馗。

“我疯了？”罗西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是啊，我早就疯了，从我妈死的那一刻起，从我被带到你家起，我就没有正常过，你现在才觉得我疯了吗？罗振远，晚了点吧？”

罗振远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他觉得罗西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拉着他一起去死。

“你松开……咱们有话好好谈……我是你亲爸爸，咱们还有好多好日子没过呢，你看你现在多好呀，等你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