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唱标时，鸿腾资本以48.6亿的报价位居榜首，宋斯屹此前虽然已经提了六个点的报价，却依然没有打过鸿腾资本。虽然报价不算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但是宋斯屹知道周延一向谨慎，既然报价这么高，那方案一定也很完善。
鸿腾这回是势在必得。
唱标完成还要等最终的评审，会便散了。宋斯屹却没走，他抬眼瞧着周延，周延也踱步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宋总，你这回怕是赢不了了。”周延摩挲着桌上的矿泉水瓶，修长的手指在瓶子的折射下看不真切。
“串标可是违法的，为了赢，周总还真是不择手段。”宋斯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开标前宋斯屹就已经得知自己的标价泄露了，至于周延是怎么拿到的宋氏标价不言而喻，但奇怪的是，他们竞争这么多年，周延从没用过这种手段。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诽谤，我一样可以告你。”周延唇边带笑，看向他的眼神中甚至透着几分“俏皮”，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斯屹收回眼神，复又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陈可白跟你们公司的苏晓黎，一年前开始谈恋爱，苏晓黎怀孕了，他们需要钱结婚生孩子，你就利用他们铤而走险。”宋斯屹轻笑了一声，靠近周延低声说：“周总，玩儿这么脏？”
他声音本就低沉，如今靠得近，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便逼近了周延。周延皱着眉头愣了一瞬，稳住了心神才没有向后靠。
“我现在如果举报你，鸿腾不仅要退出这次投标，你这个负责人还有可能要被请去喝茶。”宋斯屹笑道，左手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缓缓开口道：“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周总不会做，你不惜串标也要把宋氏拉下来，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他们是老对手，不管是当初在纽约，还是回国之后，有宋氏的地方必有鸿腾。他们了解对方，甚至超过了解自己。
“咱们两家争了这么多年，我在想，不如我们换个玩法？”周延说，“影视城二期这个项目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周边一系列的改造，这块肥肉我一个人吃不下，不如我们合作？”
“但是鸿腾要做主导，是吧？”宋斯屹挑眉看着周延，替他把话说完，“先拿下这个项目，左手牵着右手再去谈别的项目，资金不够的话顺便拉宋氏下水，美其名曰一起开发。周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有钱一起赚，宋总何乐而不为呢？”周延一脸坦然，“这对宋氏来讲，也不是赔本买卖不是吗？”
宋斯屹便眯着眼睛看着他笑，面上一点恼怒都没有，语气散漫，“我要是不乐意呢？”
“大家都是熟人，何必搞得两败俱伤呢？”周延面不改色，他甚至向前靠了靠，盯着宋斯屹的眼睛说：“你不会去举报我的，我知道。”
宋斯屹冷笑一声，沉声问：“今时不同往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岁的周延吗？”他抬手轻轻捏住周延的下巴，笑道：“你老了。”
周延不动声色地把下巴移开，笑道：“宋总还是一如既往，只喜欢年轻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针落可闻。宋斯屹侧着头看向窗外，乌云压着天际，山雨欲来。
宋斯屹微微活动右肩，准备起身离开，却一下子被周延扯住手腕，这个动作过于暧昧了，甚至让宋斯屹愣在了原地。
“生意还没聊完，宋总跑什么？”周延这人有个优点，锲而不舍。
宋斯屹回头盯着这副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开口道：“我已经拒绝你了，你没听懂吗？”
“如果我愿意退一步，让宋氏做主导呢？”周延声音干涩。
宋斯屹没想到他会让出主导位置，挑眉问道：“为什么？”
“跟宋氏相比，鸿腾只是初创型的小公司，算不得什么。做不做这个大哥我无所谓，只有跟宋氏绑在一起，才能拿到更多项目，不是吗？”周延道，“当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
“哦？什么条件？”宋斯屹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我要京禾经纪100%的股权。”周延开口。
宋斯屹微微转了转右肩，问道：“一个不起眼的经纪公司而已，外边一抓一大把，不知道周总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兴趣？”
周延笑道：“不止宋总喜欢年轻人，我也喜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斯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缓而沉，眼神阴鸷。
周延呼吸微促，随着宋斯屹逼近的身影，压迫感缓缓逼近，他轻咳一声开口：“我要罗西。”
这话说得分明。
宋斯屹扯起一侧的嘴角，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何必呢？”会场里温度适宜，却无端让宋斯屹想起纽约的雨夜，寒冷砭骨。
他瞬间敛了神色，眸中似乎透着杀意，顿了一瞬便隐了下去，反而笑问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周延迎上他的目光，“宋总，你说是吧？”
“我的东西，我不要了可以扔，但若是别人来抢，那就不一样了。”宋斯屹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一冷，“你说呢？周总。”
周延一脚踢在钢板上，再开口甚至有些急切，“我愿意让渡项目的份额，这对宋氏来讲，应该是笔划算的买卖吧？”
宋斯屹慢条斯理地摸着自己的袖扣，也不看他，只是叹道：“是啊，这么划算的买卖，周总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我很好奇呢，周总？”
周延垂下那双与罗西一样漂亮的眼睛，顿了一下说，“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喜欢。”宋斯屹重复着这两个字，竟然笑出了声，他倏地眸色一转，眼中似沁着寒潭，“没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