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屹眯着眼睛,冷笑道:“你今天提的要求有点太多了。”
罗西心里其实是虚的,他今天敢表现得镇定自若,敢跟宋斯屹谈条件,无非就是赌他不屑于跟自己这种小角色耍手段,赌他不会像莎莉那样拿他的朋友威胁他。
事实证明,宋斯屹确实磊落。
但是磊落在这种时候,不知道还算不算优点。因为宋斯屹似乎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残忍。
在被钳住后颈的那一刻,罗西就知道,他没得谈也没得选。宋斯屹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宋斯屹的要求,或者准确地说是他的命令,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恨意。罗西能感受到,但他不在乎,他只是觉得被捏住的脖颈很疼,他本能地挣扎。
宋斯屹松开他的脖颈却又扯住他的头发,脸上的笑意森然。宋斯屹没打算放过他,一如上次,像头凶猛的野兽。只是在他咬住嘴唇的时候捏住了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件衣服。
又是一件球衣。
所有的痛呼都被堵在了那件球衣之后,只留给宋斯屹一个汗涔涔地颤抖着的肩背。
你是一个耽溺于欲望的人吗?
黑暗中,宋斯屹这样问自己。
他静静地看向罗西,夜色这样浓,那白皙的肩头似乎在黑暗里都闪着光,灼灼刺着他的眼睛。
他很快否认。
不。
你只是恨他们,憎恨他们这种只稍勾勾嘴角就能把玩人心的骗子。
黑暗中,宋斯屹再一次告诉自己。
你不爱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也许是坚定了心志,宋斯屹忽的轻笑了起来,心底刚刚浮现的那歇斯底里的暴戾因子也随着这笑意散于无形,就连他扣紧罗西肩头的那只手的力道都轻了许多。
他敛眸端详着罗西,汗水濡湿了他的发丝,沿着耳后淌下。宋斯屹甚至抬手帮他拭去,动作轻柔。
那件球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的舌尖顶掉。
他看到罗西扭头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迟疑,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怎么停了?
“怎么?”宋斯屹开口,语气轻佻。
罗西只是望着他,自下而上,眼尾微颤。
“你不让我说话。”这声音轻得离谱。
“那是上回,这回你可以说。”
罗西倏忽一笑,把头又埋了回去,额头抵在红色的球衣上,他说:“我不想说。”
宋斯屹的指尖停留在他微湿的发梢,似是逗弄,又似是嘲讽。
过了半晌,罗西轻轻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支着头,望着他笑。他说:“宋斯屹,我只是你的玩物,你想让我扮演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我可以答应你,也可以演给你看。”
宋斯屹挑眉轻笑,言语中尽是不屑,他问:“以身饲虎,就为了一个男一号,不值得吧?”
“确实不值得。”罗西颔首,甚至轻轻挑起了眼角,他开口道:“但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吊诡,很多时候我也是无可奈何。就好比现在,你明明居高临下玩弄我,却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羞辱我为了一个在你看来无比可笑的理由而心甘情愿地爬上你的床,骂我是个贱货。你明明掌控一切,却还要摆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跟我约法三章,搞得好像你一点错都没有。你想在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摧毁我、蹂躏我,好来证明你的无畏与强大,来满足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月光沿着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渗进来,罗西在这幽光里粲然一笑,宋斯屹分明看到他眸中尽是戏谑。
他的眉眼微微上扬,似乎是在邀请,轻声道:“来啊,我可以满足你,我无所谓。”
宋斯屹听到自己磨牙的声响,那刚压下去的暴戾又似鬼火一般燃起,在那肆意的叫嚣中,他伸手扼住了罗西的喉咙。
他只需再加一点力道,就可以不用再被人嘲讽了。
罗西细碎的声音艰难发出:“你想撕碎我……但是宋斯屹……你看清楚……你想撕碎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宋斯屹的心脏倏地被人戳出一个血洞,鲜血淋漓。他扣着罗西脖子的手指陡然加重了几分力道。
“不知死活。”宋斯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罗西被他掐着脖子,几乎窒息,他苍白又涨红的脸上盛着几近癫狂的笑意。
“我憎恶这世间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你。”宋斯屹缓缓开口。
恨意裹挟着杀意,却偏偏撞上嘲讽和满不在乎。
荒诞又美妙。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随母亲外出,在一个乡下的亲戚家,看到同村的一场葬礼。灵棚外搭着戏台子,孝子贤孙们在灵棚外跪着哭泣、又跪着嬉笑。台上咿咿呀呀、粉墨重彩,台下的哭腔里亦夹杂着笑声与喝彩,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喜是悲。
“他们到底是伤心还是高兴?”小小的宋斯屹问母亲。
母亲抚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答:“他们既伤心,又高兴。”
宋斯屹松了手,罗西得以喘息。
月光影影绰绰,却照不到他们的脸上,两个人在漆黑的夜色中对视,只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狼狈的自己。
宋斯屹的吻在这个时候压了下来,罗西仰头去咬他的唇,又缠住他的舌。宋斯屹的手托着他的腰向上,胸膛却又压了下来。心跳抵着心跳,喘息交缠着喘息,他们像悬崖下的困兽,在黑暗中啃咬彼此又撕扯彼此,而后用尽力气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们一起沸腾,又一同沉沦。
不知是为了求生,还是为了求死。
呵——哪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