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宋斯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阳台上抽烟。黑暗中,他身形高大,堪堪挡住了窗外本就不多的月光。
宋斯屹并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要走?”
“一早还要工作,不能让剧组找不到人。”
宋斯屹掐了烟,回身道:“我送你。”
罗西已经穿好衣服出来,看着宋斯屹手里拿着车钥匙,于是开口道:“不用,我自己叫车。”
“这里叫不到车。”
这里是傍山的私人别墅区,别的车开不进来。
“宋总对别的床伴也这么体贴吗?还亲自开车送回去。”车子开出别墅区的时候,罗西问道。
宋斯屹单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道:“刚跟你说的就忘了,别打听。”
程川晚上给罗西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到。方才上车时,他给程川回了一条微信。这会儿对方正好回过来消息,问他绯闻是怎么回事。
罗西便不再搭理宋斯屹,眼角弯了起来,专心给程川回消息。收起手机时他注意到宋斯屹瞥过来的目光。
“夜深了,给谁发信息笑得这么高兴?”宋斯屹冷不丁地问。
罗西扭着头看他,良久才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宋总可懂?”
“我说你不许问为什么,没说我不能问。”宋斯屹在红灯前停下车,扭着头看罗西,“我们的约法三章里,可没有这条。”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罗西皱着眉头看他,又似乎是在认真回忆,良久才说:“朋友。”
“什么?”
罗西一字一句地答:“我说,我刚才在给我朋友发消息,无话不谈的那种。”
“那他知道你今天晚上在干什么吗?”宋斯屹面不改色地问。
罗西也面不改色地撒谎:“知道。”
绿灯亮起时,宋斯屹猛踩油门,冲过了十字路口。
罗西被推背感锁死在副驾驶上,瞥了一眼方向盘上的保时捷车标,笑道:“宋总这车不错,零百加速最多五秒吧?”
宋斯屹在黑暗中挑了挑眉,淡淡地开口:“三点二秒。”
宋斯屹右脚轻点刹车,仪表盘上的指针就逐渐逆时针旋转,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车内的暖风裹挟着一丝水生调的香味吹出来,罗西慢慢觉得困意上头,阖上眼睛不再答话。
车子很快停在罗西住的酒店楼下,罗西在车停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他根本没办法在宋斯屹的车上睡着,太危险,他是一个对睡觉环境极其挑剔的人,不能有一点光,也不能有一点声音,他要绝对的安全。
“谢谢。”
罗西轻声道谢,打算开车门,但是车门还上着锁,罗西回头看宋斯屹。
宋斯屹也恰好偏头看他,只一瞬,罗西便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阴郁。
宋斯屹随之按了开锁键,罗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斯屹敛眸。
我怎么会亲他呢?
还送他回来?
真他妈邪了门了!
宋斯屹握紧了方向盘,在心里咒骂自己。
如他所说,这确实不是他的一贯行事作风。
宋斯屹成长在一个红字开头的家庭,在他太爷爷去世之前,他们家一直住在部队大院,他是宋家的长房长孙,家里管束极严,他也从小在部队里摔打,很是吃过一些苦头。
十三岁那年,宋斯屹被送到美国,家里没有给他一分钱,他是靠着给房东太太的儿子补习数学才能够混个温饱。
十七岁那年,宋斯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普林斯顿大学。家里也随之给他安排了正式的继承人的培训。宋家家大业大,各房势力盘根错节。也是从那一年起,宋斯屹遭受了无数次明枪暗箭。
多年的海外求生,让他尝遍了这世间阴暗与疾苦,见证了人性本恶。为了钱、为了权,哪怕是至亲至爱的人,也能在背后捅他一刀。冷漠与暴戾铸成了他的人格底色,纽约街头的腥风血雨让他变得无坚不摧。
纳斯达克的钟声便是他冲锋的号角。宋氏的海外版块由他一手创立,如今他又回国接手了国内的业务,终于成为整个宋氏集团的掌门人。他成功地把所有践踏过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他从不是耽溺于情爱的小家子。亲了他又如何?送他回来又如何?他是宋斯屹啊,他想怎样就怎样。
一个玩物而已,不足以影响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