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迷宫的变化,一些隐匿的楼梯也跟着慢吞吞地从墙的夹层中逐渐翻转出来。
咔哒——
轴心的一根圆柱撑起旋转楼梯,旋转着向上延伸,石制楼梯刚到平台停稳,史密斯就带头冲了上去
他满头大汗,直往下流淌的汗液将脸上细密的煤灰冲刷出一条条小道来,留下极其明显的几条印子。
但他来不及擦,率领着一群铁匠直往上冲。
史密斯自认为和其他只知道闷着头打铁的同伴们不同,他曾趁着赵英不备,偷看了赵英的迷宫地形图。
也是因此,在赵英那小崽子拉乌尔被皇室暗卫带走后,他能果决地离开那间锻造坊,一路循着正确的路线往外出逃。
——监工都被抓走了,他们还傻呆在那干嘛?
他们果断抛弃了满屋的成品和不趁手的工具,只拿上趁手的工具,迫不及待地往地面出逃
只是走到一半,迷宫突然垮了,有些人坠到了那黑洞洞的地底下,只剩下他们这寥寥几人。
史密斯往手掌上吐了口唾沫,抓着那柄沉重的手锤走在前方,时刻提防着前方的动静。
“喂,史密斯,”有人惴惴不安地问,“掉下去死了的那些人,我们怎么跟苟交差?”
史密斯冷笑一声:“交差?老兄,人员减少了,这是监工赵应该担心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现在最主要的是逃出去,最好不要在这迷宫里遇到晏海人,否则大家都得去见天神了。”
整个队伍瞬间压低了声音,有人心有余悸地问:“方才那些带面罩的晏海人甩掉了吗?”
“那些是镀金狗,上面的人会收拾他们的。突然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就是为了将那些人杀掉,我们只管趁乱逃走就是。”
几句交谈间,人人胸口都熨帖得如同吃了定心丸。
史密斯拿着地图走在前方,薄薄的纸张已经被他攥得快烂了,他的手因为奔跑和惊慌而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细密的线路,嘴里低声地念着。
同伴纷纷默契地噤声:史密斯是在默念迷宫的变化规律口诀,算清楚本来该走的那条路被调换去了哪里。
“喂,”有人忽然攥住史密斯的马甲,“晏海有拒卡法的吧,我们出去了要是被人看见,岂不是等死么?”
史密斯站在阶梯上,头顶灯光照射下,他的影子十分魁梧凶猛。
但此刻他面上几乎是没有表情的,只有嘴角抽动着,一字一顿道:“遇见晏海人,的确是会死,但要是遇见阿斯卡人呢?”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苟早已和格雷家族的人有勾结,我们手里有技术,整个晏海只有我们会锻造那些盔甲,为了利益,格雷家族会将我们送回苟手中的。”
“可是格雷家族天性残暴——”
“要么,死在格雷家族手中,要么,死在晏海人手上,看你怎么选!”
史密斯扯回了自己的马甲,抖了抖地图,坚决地迈步上行。
身后的人犹豫了一会,都沉默地跟上了。
毕竟现在只有史密斯有地图,没有地图的他们只能跟着史密斯走。
他们匆匆忙忙地走在前方,完全没有察觉到清异司一直坠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靖卫默默地记了下来,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所有无意间滴落的水滴都会无声地湮灭在其中。
格雷家族。
孟诉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发音优雅的极长词汇,从铁匠们带有恐惧和避讳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某种风暴前兆的不祥预感。
于是,他立即让两个靖卫跟上铁匠们,势必要搞清楚这个格雷家族是何方神圣。
“只需摸清他们去了哪里找格雷家族就行,切勿打草惊蛇。若恰巧从出口出去了,不必再回来。”
“司主,此刻跟着铁匠一起有极大的可能会找到出口,属下还是认为,由司主……”
孟诉扫了他一眼,轻声道:“迷宫内的人身陷囹圄、梁执令不知所踪、逃兵还未捉拿,丢失的装备也未找回……这个时候,你让我为了活命先逃?”
他的眼神中并未带有威压,但靖卫还是立即下跪:“属下不敢!”
孟诉冷冷道:“不必以我的性命为优先,我孟诉自成立清异司起,便决定与清异司共存亡。”
他话音刚落,两个靖卫便俯身行礼,随后消失在原地。
孟诉转身,握住腰间清异剑的剑柄,缓缓地抽了出来。
他没顾得上擦剑,剑身上还留有反卡党的血液,有的已经干涸了。
这使得薄而韧的清异剑上反射出的剑光,带有一丝冰冷的血色。
孟诉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其他靖卫也跟上。
几道剑光犹如日光般闪耀,迷宫的石壁在视线中飞速后退,他们眼中只剩下弯折的通道与阶梯、密室。
因为迷宫的变化,所有机关陷阱统统失灵,这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他们如同一道清扫异端的屏障,剑光扫荡之处,一切潜在危险通通被他们摸清。
在行进过程中,靖卫不忘为孟诉汇报从楚昂队伍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个迷宫似乎有意针对靖卫,楚昂队长声称眼睁睁看着陷阱放过了带头的钱老板,在他们经过时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去,似乎执意将他们困在原地。”
孟诉:“但是并没有伤及性命。”
“是的,楚晴仔细检查过他们的伤,都只是些会致人昏迷的毒伤,没有致命的风险。”
孟诉笃定道:“这个迷宫背后有人在操控,而且是认得清异司的制服的。他们的态度暧昧,不像异教徒。”
“司主内心可是已经有了猜测?”
“是与否,一探便知。此刻迷宫正在坍塌,想必是出了什么乱子。只敢在暗中作祟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以逃跑为最优选。”
谈话间,清异司已经前行数里,深陷的空洞成了这个迷宫的天井,打乱的密室通道以它为中心散开了去。
“粮仓门打开,聪明的老鼠都是贴着墙根走。更何况现在通道十分混乱,能通行的地方屈指可数。我们只需要比老鼠更快一步,就能识破它的原型。”
话虽如此,他们的行动却不见得轻松。
各色泥土、石块、石砖时常往下坠落,空气潮湿得令人憋闷,灯也明灭不一,在这种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极端考验靖卫的反应速度、身体素质以及眼力。
他们只如一张渔网一般在浅水滩中大略地网一网,有没有鱼虾恰巧被网住,说到底还是运气占多数。
此刻他们人少,只能将间隙拉大些,人人都敏锐地在颓墙烂瓦中搜寻。
无数景象自面罩的目镜上扫过,灯光剑影,宛若星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