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机关台前,吴公公后退了一步,在他面前,那些细密的红线混乱地缠绕着,其中一根明显的断线嵌在其中。
吴公公勃然大怒,尖着嗓子怒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会断掉?来人啊!来人修啊!”
皇室暗卫低头小心答复:“公公,这里没有人会修这个。”
吴公公道:“那些阿斯卡工匠呢?苟正把他们塞到这里来,总得起些作用吧?”
“公公,苟大人送来的那些阿斯卡工匠是铁匠,他们不会修这种精密的东西。”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要他们干什么?来这里吃干饭的吗?”吴公公焦虑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机关一刻不停地在运作着,随着主线断裂,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这些线全部都混乱了,如同一窝细细的小蛇,不停地抖动着身体。
这些红线背后牵扯的机关也跟着嘎吱作响,有的受力过度,齿轮在机关深处死死卡住了,偶尔还能听见松木机关零件断裂的声音。
吴公公怒吼道:“总之去给我找人来修。”
然而还未等暗卫匆匆磕头出去,就发生了大变故。红线纷纷断裂,松散的红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接连地被扯断,整个机关因此陷入了混乱当中。
吴公公用拳心敲了敲眉心,仔细回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才让这处机关台变成这样。
方才他坐在木雕椅上,听来的几波暗卫汇报了工作。
这让他感觉到十分的优越,坐在这地下宫殿当中,他连一步都不用迈开,就能将整个迷宫的情况了解透彻。
连帝王都不过如此吧?他这样在心里想着。
六殿下已经离开了迷宫,清异司已经收割完毕。那些弃子死的死,抓的抓。但核心的那群反卡党依然安全。
一切都按照吴公公的计划中运行,这让吴公公十分的满意,甚至有一点过于忘我了。
就在他吩咐皇室暗卫如何处理那些陪侍反卡党的舞女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只听如同琴弦断裂的一声铮鸣,所有人下意识望向机关台,只见一根长而细的红线断裂开来,线的另一头高高的抛起,随后低垂,垂在机关台的边缘。
吴公公猛然站起。
皇室暗卫随着他的动作而动,飞身向前,试图接住那根红线。
但是一切都晚了,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影响了整个机关台的精密操作。
吴公公当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精密布置好的线路,他按照指示分布好的一切陷阱,全部都完了。他待在这里这么多天,所做的一切都泡汤了。
那一刻,吴公公满脸煞白,这让他扑向机关台,整个人几乎失去了理智,手忙脚乱地试图去弥补。
然而崩断的红线十分坚韧,险些将他的整个手指都给切割下来。
若是说方才他觉得自己是整个迷宫的主人,那么现在他就感觉自己成了整个迷宫腹中的猎物,正在被迷宫缓缓地消化。
一瞬间,冷汗几乎遍布了他的全身。
吴公公面色苍白,两股战战,极度的不安与恐惧让他对着皇室暗卫发火,扬言要让他们掉脑袋。
对待这些权贵随时可能喷涌而来的怒火,皇室暗卫早已习惯,默默地任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险些被那刻着孟姓的令牌砸破头。
待吴公公骂干了口,双手颤抖地端起茶杯,想要往自己嘴里灌一口茶,结果反倒湿了整个袖子的时候,皇室暗卫抓住间隙,小心地说道:
“公公,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六殿下知道。”
吴公公冷笑道:
“你觉得这世上有事情能瞒得住他吗?”
皇室暗卫低下头。
“六殿下一旦知道,那阿斯卡人也就知道了,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泡汤了。”
吴公公眯了眯眼:
“照你的意思,你是有办法?”
皇室暗卫冷静道:
“苟大人的船上养了很多阿斯卡工匠,据说他们什么都能修,所以这机关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救。实在不行,从百匠营绑几个来,修好机关台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拖延计划。”
吴公公沉吟片刻,望向那整个卡死的机关台。他没有说话,走过去拨了拨残留的几根红线,喃喃道:
“现在只能暂且维持这个现状了。”
经过一通怒火的发泄,吴公公也逐渐冷静下来,心想,这等下人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吴公公眼珠一转,眯起了眼。
他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有拖延计划的正当理由。”
说完,吴公公甩袖旋身,下令道:“清扫清异司。”
皇室暗卫一怔。
“我仔细一想,咱们来清扫这帮杂碎会有后顾之忧,让‘阿斯卡人’,却恰巧能推动我们的计划。到时候皇上龙颜大怒,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力排众议的决定,待我再在旁边一煽风点火,呵!”
吴公公勾起嘴角,三言两语间,原先计划的线路已经被他暗中更改了几条,但算不上绕远路,只能说是剑走偏锋的捷径。
“切记不可伤清异司司主的性命,”吴公公压低了声音,“但必然要让他们元气大伤,让清异司离开迷宫后,短时期内不会再回来。”
“最好把那孟司主弄得需要卧床养伤,你可懂我的意思?”
一边说着,吴公公眯了眯眼,开始仔细思考着,到底是谁把清异司这帮搅屎棍给放进来的,害得他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另外,这迷宫里误入的其他人全部清扫干净,一个不留。”
待细细交代完一切,吴公公仔细检查了一下机关台,手动关闭了一些东西。随后,机关台上的红线就着卡顿的姿态,停止了颤动。
吴公公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说道:“写信给苟大人那边,让他准备好工匠。这里留几个人,剩下的和我一起立即回稼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