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涣低着头,拎着袍角,小心地不让衣袍被沾湿,闻言道:“你不想见见你家族的人么?哦,我忘记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拉乌尔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陨落的太阳,”孟涣笑眯眯地,指着远方的某个怪石嶙峋的小岛,“要不要猜猜,是谁来晏海看你了?”
拉乌尔愣住了,随后,孟涣看着他那张逐渐变得惨白的脸,瞳孔微微放大了。
孟涣勾起嘴角,因为弧度过大,显得他那张素净淡然的脸庞因此变得扭曲了些许。
“不、不!”拉乌尔猛地挣扎起来,“我不要见到他们!放开我!”
他的反应变得十分激烈,面上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与抗拒,使得皇室暗卫只能紧紧箍住他的手臂。
哪怕手臂已经如同被铁钳夹住,拉乌尔还是极力抵抗着,力气大得甚至踢破了栈桥的木板。
皇室暗卫将他拎起来,如同拎起了一支尖叫的小鸡仔。
孟涣已经走到了栈桥末,他将在狐裘中捂暖的手掌伸出来,拍了拍。
那单薄清脆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但,不多时,面前的海域开始翻滚。
如同晶莹凉粉中有活物在滚动,海浪咕噜噜地冒泡,海波流动,温和地上涌、拱起。
最终,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它只露出了顶部,却已令人窥得冰山一角。
它长约二三十丈,通体圆润细长,形似鱼又似鸟。
奇形怪状的尾翼嵌在尾部,沸腾的热气随着它冒出海面,从顶部的小管中往上喷涌。
无声地探出水面后,侧边一道小门在喷气后打开,一道梯子落到了孟涣面前。
在这庞然大物面前,栈桥上的几人宛若蝼蚁。
拉乌尔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开始,便全身发抖,任由着巨物的阴影将自己掩盖。
他嘴唇颤抖着:“……是靖海蛟。”
孟涣站在一旁,微笑地品鉴着拉乌尔的神情变化,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走吧,拉乌尔.格雷。你家的人想必已经等急了。”
他率先攀上梯子,小心翼翼地爬进了靖海蛟中,皇室暗卫拖着软烂如泥的拉乌尔紧随其后。
缓缓的,靖海蛟闭上了张开的巨口,灵活平稳地没入水中。
若从高空俯瞰,可见它如同灵活的游鱼一般调转方向,在海面划出一个平滑的半圆,然后下潜,消失不见。
徒留海面一道由白色细密泡沫组成的笔直航线。
在听到疑似琴弦断裂的声音后,司融脚步一顿,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后地底塌陷了,脚下的地砖轰然落下,露出下面万丈的深渊。
轰隆隆的,这一次迷宫的震动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比起移动,它更像是正在倒塌。
司融反应很快,单手攀住了墙壁,往下看,心中猛然一惊。
地下层层叠叠的,如同地狱一般,万重迷宫。
墙上古朴的灯,也如同夏夜的萤火一般,漂浮在虚无当中。地面没有支撑,就这样飘在空中,宛如鬼魅。
他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脚下还有这等蹊跷,只看见那一块一块的残留的石室通道,在虚无当中,仿佛被一只手随意打乱,肆意漂浮移动。
忽然之间,周遭好像都只剩下了一片空旷,以及脚下层层叠叠的迷宫。
同样的,头顶的石砖也在往下坠,司融躲避了起来。等到惊天动地的动静平息下来,司融往上看,发现上面也同样看不到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一沉,产生了某种极端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司融瞳孔骤缩,猛然抬剑。
剑锋一扫,距离他最近的灯便被他扫下破裂,琉璃碎片与灯盏往下坠,坠了很久都没有听见落地的声响。
忽地,某个细小圆润的金属物品破空而来,直冲司融的面门。
在灯盏坠下的那一刻,司融便移动了位置。
他攀在天花板上,发丝下垂,只感觉一股灼热的风流自发丝间扫过,击在墙上,破碎的墙面碎片飞溅出去,乒乓作响。
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司融顿时感觉到了危机感。
火铳?不对,这东西的威力比火铳厉害多了。是谁?到底是谁在暗中使用这种暗器?
司融警惕地观测四周,很快发现只是无意射过来的流弹。
还未等他胸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平息,无数灼热的小光点便从四面八方地混乱扫射起来,聚着塌陷地边的一块地方,逐渐收拢。
司融心中一沉,某种预感让他往前将自己抛了出去,勾住悬空的石块和垂落的树根,快速往那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