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暗中与皇室纠缠,试图逐渐削弱他们的势力,逐渐击破。
而皇上只需要继续沉浸在酒色中,如同孩童一般玩物丧志,接受朝臣的吹捧和呵护,让他的四弟在背后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昭王不问朝堂许久,平日也不和文武大臣来往,宫中的人脉早就一片散乱。他哪知道,一张蛛网到了能被人看见的程度,早已经织得密密匝匝、坚不可摧?
待到权势被暗中蛀空瓜分,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更何况,那些立场上与他吴公公一派相悖的人,早已被他借着晏卡志士的刀,在暗中除得七零八落了。
吴公公啜饮了一口热茶,心中冷笑了一声。
腐朽的、封建的大地,虚伪的、愚蠢的国民,阴晴不定的、尸位素餐的皇帝,真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
为了彻底尘封这一切,拿一代帝王、拿几十年清平盛世殉葬,又算得上什么?
不破不立。
吴公公将这四个字混着热茶一起冲下肚去,熨帖了自己的心。
人离开了机关台,墙面上的灯盏便自动微弱了下来,只剩下莹莹的蓝色微光,如同萤火一般照射下来。
悬空的红线静止着,在下方雕刻了各种凹槽、凸起的机关台上投射出如织如梭的影子。
红线用油三浸三晾,韧如牛皮。经历了无数的光阴岁月,和数代掌控者的抚摸拨弄,表面覆上了一层油光。
下手拨动红线时,宛如弹琴一般的触感,能感受到来自两端坚固的拉扯感。
也是因此,并没有人频繁地去保养它,也没有懂行的工匠在场,能够提醒操控它的人,此物有猝然崩溃之兆。
发明它的人早已溘然长辞,得到它的人也没有珍惜过。
茶碗盖上的清脆响声中,某一根暗处的红线根部,早已老化的丝缕中,又悄悄地断开了一缕。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发现。
细如发丝的红线牵扯着庞大的迷宫运转,机关台边的人悠然吹拂浮茶,迷宫中的人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
迷宫移动毫无前兆,这一次它的动作十分迅速,牵扯着被困在其中的人,让其像是被摇动的盒子一样四处翻滚。
钱老板猝不及防被耸了前去,带动着牵着的赵英一起扑到了墙壁上,还没来及把脸从墙上撕下来,整个人又被往上一推,脑袋撞到了天花板。
惊恐中,钱老板感觉自己变成了孩童手中的玩具,被人肆意挥舞玩弄着,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
赵英一手揪住钱老板松软的腰圈,沉声道:“迷宫在动了,是谁在操……唔!”
天旋地转,他们在通道中被整个倒了个个,脑袋充血,随后像是簸箕里的花生被倒进篮子里一样,顺着通道被倒到了下一个石室中。
随后,一路跌落。
穿过一个又一个石室,九曲十八弯的通道和拐角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敞开大门的石室像一口深井,让人坠都坠不到头。
清异司的速度很快,在意识到迷宫在无规律地翻转腾挪时抓住了墙上的支点,怎料连每一块砖都似乎在移动!
先前的移动像是巨兽梦中翻身,此刻,这头巨兽终于睡醒了,开始抖落自己身上的落叶、尘土,一心只想将自己抖得干干净净。
在察觉到异状后,孟诉蹬着墙壁,伸长手臂抓住了连接钱老板和赵英的那跟绳,像提着一把粽子似的提着他们,在墙壁上借力以减缓速度。
好在这绳子足够坚韧,能够吊住两个人的体重。
宛若一瞬又长如一旬,迷宫总算平静下来后,清异司一行人落在了一个下沉式的池子中。
钱老板被绳子带着乱甩,孟诉只包活命不包健全,他的脑袋一路上在墙壁上撞得锣鼓喧天,险些撞成脑残。
赵英身形瘦小,而且机灵些,知道缩起身子护住脑袋,但也仅仅比钱老板好一点。
落地后,孟诉将二人扔到一边,问道:“这是哪?”
赵英犹豫了。
“好像是……浴池。”
他们脚踩着的地方是一个下沉式的池子,长约十五丈,宽也有近十丈。
池面半干,只有没抹平的地方有浅浅的水渍,池壁上还沾着干涸的花瓣。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花香、酒气弥漫,破碎的酒瓶与零散的粉纱霓裳堆在池边,处处透露着一股醉生梦死的味道。
赵英沉默了。
清异司自然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异状,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清异剑。
池子另一边,石门大敞,只有几扇屏风横在那里,光影、人影自屏风后投射而出。
那是海中的贝壳与珍兽的骨、角所镶嵌出的屏风,布面上绣的是一派荒唐淫/乱之事,手法精妙,隔着数十丈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蓦地,一阵欢笑声由远而近,一抹半透的披帛被抛起,扔到了屏风上。
搭在屏风上的披帛牵带着它的主人,宛若游蝶一般向前迈步,步履拖沓,显然是已经醉了。
交错的屏风后,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扑出来,扶住屏风向后娇笑着,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的池中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一个男人循着香风而来,伸手去牵她伸出的纤纤细手,醉眼朦胧间一抬头,陡然一颤。
那不是猝然受惊的反应,也不是死到临头的镇静,而是一种大梦被戳醒的恍惚。
这种恍惚使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待他的手下意识搭向腰间,一线血光便劈开了他的视线。
人头落地,在池中滚落出几丈去。
仍然站立的身体手还在摸索刀鞘,忽然晃晃悠悠地往前扑去,双手还试图撑住地面。
在天旋地转后,人头的眼珠转动,盯着前方的几个漆黑的人影,以及晦涩光线中那一线清亮的刀光,张口将未出口的呐喊喃喃吐出:
“镀金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