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跌倒在地,一边往屏风后爬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清异司目不斜视,将早早捆好双脚的钱老板和赵英扔到她旁边,杀了进去。
屏风后乃是一片富丽堂皇,地上铺着昂贵的阿斯卡地毯,长桌上两边稀稀拉拉地坐着人。
有人躺在地上行那苟且之事,有人跌跌撞撞地举着酒壶。
有人嘴里塞满了正在咀嚼的食物,手指着戏台上哈哈大笑,食物从咧开的大嘴中漏出来,掉到绣着蕾丝的精美桌布上。
戏台上一个丑角勾腰驼背地哭着,被人夸张地用脚踹着,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将各种水果、糕点、菜肴往台上扔,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们沉醉在浑浊的空气中,连清异司进来了都没发现。
孟诉挥剑一斩,斩断了门边一张桌子上恰巧正襟危坐的四颗脑袋。
还有两颗脑袋幸运地醉趴在桌上,比前者多活了两秒。
长桌对面的人张开大嘴,还未将肉塞进嘴里,先被溅了一嘴热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了旋转的天花板,还有同僚们的下袍以及桌布下垂的边缘花纹。
孟诉劈瓜砍菜一般游走,靖卫在后面利落地清扫障碍,直到他们像回自己家一样清扫了三桌的人,哄闹的人群才察觉到了这一端的异状。
有人高呼道:“是镀金狗!”
一片哄闹与混乱。
舞女们提起裙摆,在靖卫的默认当中面色苍白地逃出了厅堂。
这间厅堂很大,长桌稀稀拉拉地摆放着,还有各色奢靡的木雕、石雕等摆件,在最瞩目的位置,一个硕大的木雕屹立着。
上面赫然雕着一只阴阳无瞳之眼,彰显了这间厅堂内的人的身份。
孟诉一边翻腕、旋身、踢腿,心不在焉地解决扑上来的小杂碎,一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厅堂中并无主位,这是一群散兵。
厅堂中足有百位晏卡志士,除去醉得不省人事的,能和靖卫过上几招的屈指可数。
此处并无退路,加上清异司来得太突然,晏卡志士引以为傲的逃窜本领无处施展,只能拼死一搏。
奈何实力悬殊过大,清异司自西边清扫到东边,只用了两柱香的时间。
东边石门紧闭,无论晏卡志士如何砸门边的按钮,都岿然不动。
孟诉抹开沾到眼下的一滴血沫,在无数对着他的刀光中扣动面罩的机关,摘下了面罩。
他的面色堪称苍白,嘴唇干燥,唇锋明显清晰。
孟诉的眼神并不像晏卡志士听闻的那般冷厉摄人,甚至没有认真地放在他们身上一刻,只是淡淡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倦怠和厌烦。
他单手将面罩递给身边的靖卫,向前迈了一步。
晏卡志士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连退几步,在门边缩成了一大群鹌鹑。
孟诉背着光,单手执剑,另一只手只是开开合合,像是在活动指关节。
在他身后,带着漆黑面罩的晏卡志士手起刀落,像碾死蚂蚁一样清理干净了所有躺在地上的醉鬼。
不多时,醉呓、乐曲、唱戏声全部都停止了。
孟诉这才将所有晏卡志士扫视了一遍,清异剑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腿侧。
他像是兴致缺缺,淡淡地说了几个字:“一群草包。”
四个字落在晏卡志士中,像火花落入了一团湿润的稻草中,点燃了火苗,但没有燃多久就灭了,只留下了充满怨恨的浓烟。
东门边不乏慷慨赴死之辈,冲着孟诉的背影挥刀,口中呐喊:“阻拦我等雄伟大业,该死!”
还未等他为他的雄伟大业出口气,清异剑率先贯穿了他的胸膛。
三两靖卫便挡住了所有意图攻击孟诉的晏卡志士,犹如守住圈栏、阻挡狼群的牧羊犬。
靖卫冷冰冰的:“谁若是有胆,大可继续上前。”
在场的晏卡志士宛若成为了他们最不屑的贪生怕死之辈,没有一个人敢再直视清异司。
更有甚者放下了剑主动投降,还有跪下求饶的。
贪生怕死,毫无尊严。丝毫看不出这群人是敢拿自己当炸弹炸晏海的晏卡志士。
孟诉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绕过地上的横尸,以及流淌的酒液和血水,拎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戏台前。
桌上倒下的阿斯卡蓝葡萄酒咕噜噜地往下流,孟诉将瓶子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气息有点不稳,但此情此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蓝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晃动,孟诉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戏台。
“方才演的什么,这些人笑得这么开心。”
戏台上,一个丑角脸上画着油彩,身上却穿着不伦不类的阿斯卡贵族衣服,撕得破破烂烂,沾满了各色污渍。
清异司闯进来后,丑角被吓得破了嗓,屁滚尿流地带着配角们往戏台后钻,方才被靖卫一个个像拎鹌鹑一样拎了出来,排排跪在台上。
“回、回大人,小人……小人只是混口饭吃,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孟诉:“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为首的丑角颤抖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张嘴便舌头打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孟诉支着头,暗自调理气息,说道,“原原本本地演给我看。”
丑角看上去是这个草台戏班子的领头人,他与配角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一咬牙,将所有人赶进了后台。
或许是回归本职让他们找到了些许安定,乐曲声哆哆嗦嗦地又重新响了起来。
弦乐劈了个叉,被丑角高声骂了后,再次猛地激烈拉响,鼓声、锣声紧随其上,一个旁白清亮地开嗓了。
令人意外的,不是晏海本地传统的唱词,而是用本地的腔调,唱着阿斯卡话。
呕哑嘲哳,不伦不类。
孟诉调整着身体,逐渐适应卷土重来的灼痛,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早知道那灵华髓药效过得这么快,就不该把多的那枚还给楚晴。
他摸出最后一枚蜜饯含在舌下,一边舔上面的砂糖粒,一边在脑海中翻译那滑稽的唱腔。
孟诉的阿斯卡语并不算是精通,加上那丑角始终像鹦鹉一样打着花腔,卖弄着嗓子,他便只挑着关键词听,自己组合成言简意赅的短句。
【夏夜,一家三口乘上私船,小孩不过七岁,他的父母只学会了几句简单的阿斯卡话,便远渡重洋抵达了阿斯卡。】
丑角半蹲着,迈着滑稽的步子走出来。
看得出他完全没有戏剧功底,所有步伐都走得乱七八糟,甚至故意出丑。
他模仿着一个孩子含着手指流口水的模样,弦乐也跟着吹口哨似的转了几个弯。
【父亲做木工,母亲做女佣,孩子做学徒。获得了善良城主的庇佑,他们的日子艰苦但幸福。】
【某一天,父母被城主的儿子杀害了。城主儿子比孩子大一岁,只因他对孩子说,自己敢杀他父母,孩子反驳说,你父亲会善待我们一家。城主的儿子先到马厩,再到花园,割下了两颗人头。】
簇拥着丑角的配角耸着肩膀,缩着脑袋,让肩膀上顶着的、纸糊的道具脑袋落到地上,嘴的位置画了两道夸张的血痕。
【爹啊,娘啊!为何抛下我孤身在这异国?】
一个穿着华丽的阿斯卡服饰的配角拎起两颗脑袋跳舞,围着哭丧着脸的丑角转圈。
【城主将孩子赶出了城堡,孩子便在荒野流浪,那年他刚满七岁。】
【刷马、打扫卫生、雕刻壁画、修剪花草,只要给一口饭,他就什么都能干。】
几个穿着同样破烂衣衫的配角出来,做着和唱词一样的动作,偶尔还有人冒出来,用鞭子抽打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