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赤/裸的中年男人姓钱,虽然光着身子少了些商人的精明气息,但还是有眼尖的靖卫认出,他便是梁归寄存东西的那家店的老板。
此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消一眼就知道自己没了逃脱的可能,积极投降了。
“说,那些清异司寄存的货物去哪了?”
“小人冤枉啊!方才、方才那些官爷也这样问过,但是那寄存的东西的确是被你们拿走了,就是那个人,他穿着和你们一样的制服啊!”
审问后得知,当时去调查丢失寄存物的靖卫找到了钱老板,诘问之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钱老板这种多年经商的人油嘴滑舌,事关重大,没有多余时间细细询问,靖卫们便只能上了点手段。
姓钱的吃硬不吃软,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承认自己的确以“物品丢失”“冒领”为由私吞过一部分寄存物品,很有可能清异司的东西也被他稀里糊涂地给藏起来了。
他痛骂了自己一番狗胆包天,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被靖卫们架着,指路到了这迷宫里。
进入这迷宫后,靖卫们发现这地方着实蹊跷。
为避免钱老板耍花招,扒了他的衣服,确认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藏,让他在前方带路。
钱老板仗着地形熟悉,将靖卫们引到陷阱处,自己趁机逃走。
没料到运气太差,没跑多远就迎头撞上了另一批靖卫——也就是孟诉一行人。
钱老板打眼一看就识别出地位最高的人,跪地对着孟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小人带他们来着,只是想趁机逃走,小人发誓这里没有那些寄存物,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这里离地面少说十五丈,雷公能劈到你,得给你多大的面儿?”楚晴单手将他制住,“问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看你对这倒是了解得很,这地方是你造的?”
钱老板像只没骨头的蚕蛹,弱柳扶风地嘤嘤:“小人哪有这本事……”
他不知是演的还是吓的,颧骨的红晕逐渐弥漫到整张脸,更显得他身上松弛的皮肤如泡发的浮尸一般苍白。
问他一句话,他哭哭啼啼地东扯西扯半天才正面回答,答案还多半是不知道。
极其消耗人的耐心。
清异司虽审讯技巧精湛,这些技巧却仅用于对付那些顽劣的晏卡志士。
面对这种顶多是丧了点良心的无良小商贩,就算要用刑,也轮不到清异司。
楚晴将钱老板一把拽起来,用布团塞住了那张嘴,推着他领路。
她面无表情,行为却难掩焦躁。
当初被派去调查寄存物的人里,其中就有她的兄长楚昂。
或许,此刻楚昂还和其他靖卫被困在陷阱当中。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不淡定了。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楚晴两兄妹自小相依为命,楚晴失去一切都无所谓,唯独不能失去兄长。
这姓钱的死猪算是撞她枪口上了。
钱老板被捆着,磨磨蹭蹭地走在前面,每到一个路口都要判断半天,非要踹他一脚才能选出正确的道路来。
孟诉立在一旁,从抓住钱老板开始他就没有说话,面色比以往还要冷漠三分。
敏锐的靖卫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紧绷,司主好像十分难得的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到了新的分叉口,钱老板又摇摆不定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孟诉咳嗽了一声,惊得钱老板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
孟诉神色没什么变化,抬起手,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用剑尖向着钱老板的面部一挑——
只觉刺眼的寒光自瞳孔扫过,钱老板口中陡然一空,堵口的布团被孟诉挑下了。
明明只是挑掉了他口中的布团,钱老板却陡生几分寒意,险些连口中的涎水都没咽回去。
“交代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孟诉言简意赅。
他的语气淡然,像是随口闲聊,但又带着十足的分量。
就像是……
行刑室中,最可怕的动静不是狱卒的高喝和鞭子的破空声,而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刑具随风而动、互相碰撞后轻微的金鸣声。
听见那可怕的声响,就知道更残酷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就来了。
像是陡然被冷风灌了一脖子,脊椎骨都跟着凉了。
所有靖卫无声地伫立,无形之中,钱老板被推到了层层的包围圈当中,像被一群野猫团团围住的老鼠。
钱老板这才发觉,比起听这位说话,他更情愿听到其他靖卫步步紧逼的审讯,甚至对比起来,踹在他膝弯、让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脚力都显得温和不少。
“官爷、官爷息怒,这迷宫内暗藏玄机,稍有不对就会落入陷阱……”
到底怎么个玄机,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憋了个大汗淋漓,一双瞳孔在眼眶中乱转,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孟诉耐心地等待了几秒钟,挪开眼神。
两个靖卫随着他的眼神而动,拿着便携的军用火折子蹲在地上细细观察,一步步向前,寻出了钱老板逃窜到此的足迹。
这行为就是在告诉他——你已经彻底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