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无人在意他，钱老板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直觉却陡然生出一阵死期将至的颤栗。

心跳猛然加速，浑身汗毛直竖，让他在惊恐之中生出了一丝敏锐来。

一双手从他身后探出，一只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即将捂住他的嘴。

下一刻，这双训练有素的手臂就会干净利落地拧断他的脖子，就像拧一棵大白菜一样。

冥冥之中，钱老板几乎已经看到死神贴着他的面颊，扶着那双手，在他的脖子上收紧、扭动——

“等等！”

钱老板猛然开口，嘴唇微张，整张脸的皮肉都因命悬一线而松弛下垂，那显得气色极好的红晕也从他脸上褪去了。

“我、我知道你们里面出了叛徒。”

他咽下一口唾沫，滋润了过于干涩的喉咙，说话也利索起来：

“你们是清异司，对吧？清异司素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人。我认得出那个取走寄存物的靖卫是谁，我知道是他冒领了那些东西，他……”

钱老板抹了一把自额头淌下的冷汗，僵硬地扭动脖颈看了一圈：“他不在你们这群人里，我认得出他……只要让我再见一次，我绝对能认出来！”

——死神抱憾而归，托住他后颈的手滑动了一段，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这一按，就像是把钱老板快要飞走的魂拍回躯体里了，他颤抖地捂了下嘴，一脸便秘一般的痛苦。

楚晴低声道：“初犯不论过，下次再那么多废话，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么一吓唬，钱老板老实多了，带着一行人在偌大的迷宫中游走。

“这条通道是用牛皮糊出来的，”钱老板站在一条通道前，“牛皮虽韧，但历经多年，已经脆得和纸没什么分别，哪怕是一枚鸡蛋的重量也能压塌，各位官爷请小心脚下，跟着小人的步子走。”

钱老板小心地迈出一步，脚尖着地探了一下，用半个脚掌探了探虚实，这才小心地站上了一块看上去和其他毫无差别的地砖。

静待分秒，脚下的地砖是实的，并没有下陷。

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用掌根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动静。

“要是塌了，会如何？”

孟诉离他一步以外的距离，问道。

钱老板不敢回头，默默地夹紧了胳膊，盯着看似无风无浪的地砖：“这纸皮底下，貌似是各色剧毒的毒蛇，若是一不小心——啊！”

话音未落，一只手顺着他的背心推了一掌，钱老板毫无预料地向前倒去。

楚晴：“你说蛇窟就是蛇窟？是生门还是死门，你先试试再说！”

钱老板下意识地要用手撑地，绝望之中又将手伸回来，短短的一刹那，他手舞足蹈地在原地做了好几个动作。

此时，一根鞭子横空出现，缠住了他的腰。

钱老板发出的一连串怪叫卡在喉咙口，一动都不敢动地被吊着，脚趾死死地抠住地砖，距离伪装的纸皮地砖处不足毫米。

楚晴拽着鞭子，语气快而利落：“你和那冒领寄存物的叛徒是否暗中有勾结？”

“是、是！”钱老板破音，“是他买通了我，让我就算有人找来也装糊涂！”

“是你受他所托，将靖卫引入这迷宫？”

“我……”

楚晴果断松手，钱老板往前一栽，险些直接贴在地板上。

“我招我都招！是他，都是他让我干的！我只是拿钱办事！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

钱老板面朝地板，向着无形的东西鞠躬一般死死勾着脚尖，脑袋朝下，整个脸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顺着两腿的缝隙，他才看见身后靖卫通通站在距离纸皮地板几步的距离，只有楚晴站在边缘，手里拿着那根拽着他的鞭子。

颠倒的视线中，那群黑压压的靖卫里，孟诉缓步走出，弯腰，微微扭头，像是想要对上他的瞳孔。

“‘他’是谁？”

“他、他……”

“你看上去和他很熟，想必也知道他的名字吧？”

手中抓住的鞭子手感滑腻，触感十分惊悚，让他惊恐之中，简直产生了自己其实抓住了一条蛇的幻觉。

钱老板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宋。”

“大点声！”楚晴拽了拽鞭子。

“宋、宋苹生！他叫宋苹生！”

缠绕他腰的鞭子如蛇一般蠕动，他能感受到被他抓住的鞭子一圈圈地在滑动、松脱，很快他就要失去支撑的外力，坠入蛇窟……

猛地，腰间的力量收紧，强大的拉扯力猛地将他拽飞了，钱老板惊恐中再受刺激，尖叫出声。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鞭子拽着落地，倒在了尘土当中。

他在地上像只被摔在地上的鱼一样乱扭，扭了半天才被靖卫一把提起来。

茫然之中钱老板偷瞄了孟诉一眼，迟钝地发现，整个队伍似乎因为这个名字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缉拿逃兵宋苹生。”孟诉一字一顿，“私自出逃、盗取司内公物、陷害同僚，罪证罄竹难书，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