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融,醒醒!”毫不含糊的巴掌拍着他的脸,动作略显急促,“你做噩梦了?”
“诶,醒了醒了——别拍了!”
司融护住自己脸,痛苦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一脸警惕的春泉。
他一愣:“怎么了?”
春泉双手持刃,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说:“情况不对。那个木屋不见了。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变成了其他东西。”
听到这,司融搓了搓脸,麻利地翻身起来,蹬上鞋子:“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你们俩都睡着了?没人值班吗?”
二人一起往中央凹陷地洞的方向走,盛平单手叉腰站在边沿,正在往下眺望。
“我也不知怎么睡着了,盛平醒着,但他说那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变的他也不清楚。”
司融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走到盛平旁边,将胳膊肘往他肩头上一搭:“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警惕——”
“惕”字卡在他喉咙里,尾端就这么尴尬地卡在了空中。
——那地坑凹陷处,原本是小木屋的地方,变成了更深、更黑的几间屋子。
春泉扔下去的火折子在过道中闷燃,只看得见密而粗的铁栅栏,栅栏后寂静无声,却幽幽地散发着某种充满肃杀和不详的气息。
春泉:“看上去像是牢房。这里一直没动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司融咽了口唾沫,眉心连带着山根皱成了一块鬼捏过的馒头,一脸回溯梦境的痛苦。
原本在他睁眼那刻,梦的内容就在不断地消散,现在看到这场景,他又被迫回想起来了。
对,那就是清异司的监狱。
他甚至能在黑暗中,仅凭火折子微弱的光判断出方位和布局,以及自己当初住过的那间牢房的方向。
盛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瞥了司融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
“清异司的监狱嘛,”司融甩了甩压麻的手臂,含糊道,“透露着一股晏卡志士亡魂的怨气,真够瘆人的。”
盛平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脸上,在他回视后,又若有所思地移开了。
“看来这里会不断地幻化出我们记忆中的场景。”他语气很笃定,带着淡淡的疑惑,“我没有搞懂它变化的顺序是什么,不过下一次应该是轮到春泉了——你的记忆里该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闻言,春泉双手紧握手中的两把匕首,死死地盯着地坑,良久才开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猛地往回看了一眼,扭过头来时,额角沁出了汗珠:“刚刚醒来的时候,我去看来时的路,出现了一堵石墙。可能是隔得太远了,迷宫移动的时候,我一点也没察觉到。”
盛平:“也就是说,我们的路又被堵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淡淡的了然。
司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喂,我怎么感觉不太妙啊?”
“看来我们根本没有走出那个石阵,或者这里也是石阵的一部分。”
“我检查这个空间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树根排列很奇怪,而且多数是死根。现在推测,或许那些树根就是遵循着石阵的阵法延伸出去的。”
盛平着看了一眼十分紧张的春泉,对着司融露出一个苦笑:“做好准备吧司融兄,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司融反手捏住“剑柄”抽出,感觉手感不对劲,一看抽出的是竹笛。
回头看去,剑早就在他困得魂飞魄散的时候被他随手扔到一边了。
他快步过去捡剑,弯腰时,忽然听见春泉的声音——
“来了!”
什么东西来了,他还未搞清楚,蓦地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像是巨兽嘶吼的声音。
后背汗毛直竖,生物的本能使他战栗,一时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恐惧,拔剑旋身。
然而,背后的东西比他的速度还要快。
他听见了不知是谁在大声喊叫,忽然感觉到冰凉的、带着水珠的狂风席卷了他,随后,在他还未看清情况时,倏地被拍到了墙壁上。
巨大的重量压着他,将他按到在不知何时冲到脚下的泥水中。
司融像一片暴雨中的落叶,在顷刻席卷整个空间的混满了石头和泥的水里翻滚,他奋力将头探出水面,刚喘息一口,又被重新按回水里。
盛平和春泉也没好到哪去。
春泉整个人显得异常慌乱无措,在水里扑腾着,时不时忽视了在水里乱滚的碎石,身上被砸得破了口子。
她明显的水性不好,徒劳地张大口吸入泥水,痛苦地咳嗽着。
司融虽看见了她,但在着混乱当中,一丈如同咫尺天涯,他实在鞭长莫及。
好在盛平离她比较近,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奋力将她举过头顶,让她重新触及到空气。
春泉咳得整个人弓下腰去,全身上下裹得像个泥人,她指着某个方向,一边咳嗽一边像要说什么。
可是沉在水里托着她的盛平看不见,司融也被搅得七荤八素。
所以除了春泉,没有人发现他们正被卷动着,向着地坑中心的一个漩涡滑落。
在越来越快的旋转中,他们被抛动,最终像是被巨兽吸入喉咙一样,被甩入了那个深深的洞里。
短短的时间内,方才巨浪滔天的洪水便消失殆尽,全部乖乖地从空洞流走,只剩下回荡在空中的、像是牛吮水一样的回音。
咕噜——
地洞深处,发出了又像打嗝又像吞咽的声响。
飒飒——
自洞顶垂落的树根像是忽然活了,抽长躯干挥舞、扭动、腾挪。
在它们的动作中,泥土被挤压松动、复又压实,最中央的地洞就这样一点点地消失了。
水分被吸收,泥土重新变得干燥,在这个异常大的空间中央,只剩下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凹陷。
面颊很酸。
颊侧肌肉酸胀紧绷,下颌像是被卡住了,嘴被迫微微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