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乾有很多钱。
所以他可以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喝最贵的药,请顾平生吃最丰盛的饭。
另外四个人也可以顺带吃好一些。
饭桌摆在最阔绰的外厅,不知道从哪来的仆人将饭菜一道道端上。
八热炒四荤四素,虾子乌参,燕窝鱼翅,全鸡全鸭*,餐具银盘银碗,就连筷子也是银的。因为盛乾说银子能试毒。
洛晴川冷笑一声:天底下能毒死人的东西,没一样怕银子!
盛乾好脾气地说,那就当我想毒死你,行不行?
洛晴川没有回答,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看顾平生吃饭。
顾平生吃饭很赏心悦目,如今一桌山珍海味,让这种赏心悦目更上一层楼。
顾平生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显得那个人很美丽,很特别,他专注看一盘菜的时候,也会显得这盘菜很美味,很特别。
让人很想去当那盘菜。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洛晴川是这么想的。
他心想,要不我改名红烧肉好了?顾平生一定会多看我几眼。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顾平生的碗里,又与该死的燕云台撞上。
燕云台正在给顾平生夹宫保鸡丁。
“他不爱吃宫保鸡丁。”洛晴川说。
“他爱吃。”燕云台说。
“那为什么他吃饭时没有夹过这个菜?”
“因为这道菜放得太远了!”
洛晴川气结。
燕云台慢悠悠地说:“我认识他十几年,我当然知道得比你清楚。”
洛晴川一拍桌冷笑:“比我多活几年了不起?该死的老东西!”
顾平生说:“洛晴川。”
“诶!”
“不要拍桌,桌上有汤,汤会洒。”
“……嗯。”
屏风后的盛乾噗嗤嗤地笑了起来。
顾平生想起一件事:“洛晴川,我欠了你多少钱?我让盛乾给你。”
洛晴川憋屈说:“我不要!”
“嗤嗤嗤嗤嗤…………”
一碗饭吃完,天已经全黑,盛乾让人撤了碗筷,上了点心和茶。
不能说话的嘴就是吃饭的,这些点心被柳青一扫而光,他的嘴还是没停过。
盛乾幽幽说,原来尘朴带了一头猪来?
柳青没能挥鞭,因为顾平生伸手,收回了他的鞭子。
“盛乾是病人。”顾平生这样说。
柳青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
月亮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柳青不说话,舟问在蕴神,洛晴川闭着眼睛假寐。
梅树下,燕云台坐着。
刀放在膝上,人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残缺的月亮。
他往旁边挪了挪,顾平生坐下来。
盛乾从屏风后踱步过来,站在他们的旁边。
梅树的枝桠轻轻摇动,花苞颤颤。
没有人说话。
风从廊下穿过来,穿过梅树,穿过他们三个,往更远的地方去了。盛乾养的那池肥锦鲤,有一条跃出水面,又落回去。
“上一次我们这样站在一起,还是在六年前吧?”盛乾笑。
“嗯。”顾平生说。
燕云台说:“上一次,你是从这里去的昆仑。”
顾平生眨动了一下睫毛。
“盛乾养鱼是在等你。”
顾平生看摆尾的肥鱼。
“这里的门一直开着,也是在等你。”
顾平生看天上的残月。
“这里的梅花开了五次。”
顾平生的视线从残月上移开,看向梅花的花苞。
不忘山上也有梅花。不忘山的梅花开得比这里更早。
燕云台自从踏入这个门槛,兴致好像就不太高,或者说,自从六年前他死后,他的兴致就没再高过,心事重而绵延,在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他无所谓听众了,也无所谓顾平生的应答,他只是必须要问,就如同墨者必须挥墨,刀客必须挥刀,燕云台必须要问顾平生。
“尘朴。”
“嗯。”
“六年前,你在昆仑山站了多久?”
风停了一瞬。
舟问不再闭目,洛晴川站起来,柳青忘了嚼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