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有些沉哑,似乎许久都不曾说话。
沈知白听得云里雾里,他连自身情况还没搞清楚,还不等他回应,那人已经闪至身前,手中出现一把雪白的三尺长剑,带着剑风直直刺向面门。
沈知白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千钧一刹间,一道流光变作画卷从那人眉心飞出,卷曲轴身将沈知白护在中央。
这画卷十分眼熟,跟他的那幅一模一样!
少年的剑猛地被画卷弹开,他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冷眸睨过来,带着明显的怒意开口质问:“作为器灵,你竟敢弑主?”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谁是器灵?”
“我与你结契不过是场意外,就算再不愿,你也不应该趁我结丹的紧要时刻夺我性命。”
沈知白感觉自己十六年来的科学认知再次受到了抨击。
“意外?”
少年眉头皱着,冷哼一声,挥手将长剑收起。
“不必在此惺惺作态,这神器刚才护着你,你不是器灵就是器主。器主是我,你自然只能是器灵。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我也已经是这神器的主人,”少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自然也是你的主人。”
“契约未解,我们之间祸福一体,不能随意向对方出手。”
沈知白听完额筋直跳,将所有事情串到一起后,他明白了,自己这是莫名其妙地被这幅破画带到了另一方世界,而且刚才还成为了一个想要弑主的便宜器灵。
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沈知白只想从那人的脑子里将刚才的记忆都挖走丢掉,现在再带上好人面具还来得及吗?
“我说刚才都是意外,你信吗?”
少年没有理会沈知白,唤回苍生渡厄图,画卷绕着沈知白晃动了两下,见没有危险,又乖乖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少年眉心。
紧接着,他又朝沈知白示意,“你也进来。”
沈知白瞬间领悟,连连摆手否认,“别这样看着我,我不会。”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发生的一切已经不能仅是荒诞就能简单形容的。
刚刚还一副杀神模样的人转眼就喊别人钻自己的命门。
是因为有契约在觉得他没有威胁性?还是单纯不把他当人看,所以不计较了?
沈知白想不明白,也并不是很想要搞懂这个突然出现的便宜主人,他只想知道怎么回到现世。
一瞬间脑中千回百转,难为他在这种境地还要想办法套话,来消除这段不正当的关系。
而且他是真的不会像那幅画一样,嗖地一下变成流光往人脑袋里钻,也并没有躲在别人命门里的不良嗜好。
一刀捅了岂不是更加方便。
“随你。”
见沈知白十分抗拒,少年丢下这句话后,就向一旁走去。
原本平整的墙体在他靠近后就自动打开一道暗门,紧接着那人就径直走进去。
沈知白人生地不熟,思虑之下决定先跟上去再做打算,也在关门的前一秒钻了出去。
两人出山洞后,一路弯弯绕绕地向东走,山路崎岖难行,沈知白作为一个魂还没适应新身份,走着倒也没觉得累,只觉得轻飘飘的新奇。
月亮西落,才出山洞的时候,夜空中缀满繁星点点,经过刚才一遭只剩零星几颗还在坚守岗位,天边即将露出鱼肚白。
这里的时间似乎与原来的世界一致。
沈知白坠在少年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顺着那人前行的方向望去,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型建筑群隐匿在不远处,露出些许尖尖角角。
“白衣服,咱们这是要去哪?”
沈知白有些尴尬,按那人的说法,他此刻应该叫主人,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良心会突然跳出来骂自己,换个地方就给人当奴隶去了。
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刚刚还害得人家吐血,现在不管说什么气氛都有些奇怪,沈知白索性看见什么叫什么。
少年仍是自顾自地走着。
沈知白追上去走在这人前面,好在他现在本事见长,谎话张口就来,只是现下时运不济,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不过他现在算是只鬼,那说出来的话就是鬼话,鬼说鬼话有什么不对。
“真是对不住,我好久没出来,突然见到一个生人吓了一跳,只是想问问周围是什么情况,不是有意要伤你的。”沈知白打算坐实无知器灵的身份。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好在沈家人都善于伪装,有这种基因的他更是青出于蓝,配上满怀歉意的眼神,是个人都能信个十成十。
可眼前的少年显然不是一般人,没能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忘记刚刚还被利器抵住的脖子。
这器灵害他结丹失败,凝聚在丹田的灵气逆流消散,全身的经脉都在诉说着不满,一切前功尽弃。
“骗子。”闻人烬在心底下定评判。
他感受到,刚才这器灵是真的怀有杀心。此刻不管这皮相多么惑人,也都是画皮厉鬼,说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谁知道这么凶悍的器灵用这副不相匹的样貌,装腔作势地哄骗了多少人。
真是惹人生厌。
闻人烬有意加快步伐,不愿与这蛇蝎心肠的器灵过多纠缠,谁能想到一个神器,竟然诞生出这样的器灵。
笑意盈盈皆是伪装,心底步步满是图谋。
要不是无意与那幅画绑定,也不必在此刻忍耐,是时候将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提上日程了。
两人距离拉近,身后的沈知白还打算用真诚打动对方,手刚触碰到那人肩头,天际边一抹阳光照在身上,沈知白的身影瞬间消失。
闻人烬若有所觉地回头看去,那器灵果然不见了,他试探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开口唤道:“渡厄?苍生?”
唤了几遍,半天没有任何动静,闻人烬自觉愚蠢索性放弃。
这突然出现的器灵我行我素,根本不听主人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