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的花语,是情有独钟。
就算海王如鹿黎,也从不送小情儿芍药,毕竟他主打一个只放电不负责,他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鹿黎把花桶往家里一放,拍了个照,给周清山发过去:“这你送的?”
周清山:是。
鹿黎挠挠头,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周清山反问:这重要么?
还不重要?他堂堂一大明星,家里地址就这么被知道了。鹿黎又臊又恼:当然重要,谁知道你是不是我私生粉,哈哈。
周清山竟没再回他。
确切来说,从那天七夕开始,无论鹿黎再怎么给周清山发消息,周清山都没再回他。
这些天,鹿黎他爸也没闲着。
他爸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拿了块地,虽说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但那是北城市中心的地。
鹿黎也看得出,他爸想转型的决心。
为开发北城市内的头一批第五代住宅,他爸拿高尔夫球场的地皮做抵押,向银行申请十亿开发贷。
毕竟也是十个小目标,不算小钱,银行给出了硬性要求,除了实控人需要签担保之外,既然成年子女是公司登记股东,还是手握一众代言的明星,那子女也需要连带担保,不然就不放贷。
鹿黎当天就撂挑子不干了,说可去他妈的吧,谁爱签谁签。
他爸冷笑着说,你从小到大,享尽了家里拿钱堆出来的便利,如今家里用得着你,你没有撂挑子的道理。说起来,陆英承早就对强捧你这事儿很不爽了。他把原本属于很多人的资源,喂给了你一个新人。撂挑子是吧?那行,以后漫漫星路,请你只靠自己。
最后鹿黎还是签了。
倒不是因为他爸这一番威胁。
鹿黎只是想起,小时候每每在学校惹事儿后,那送进校长室里的一摞摞现金。
那天签完字,鹿黎用笔帽点了点桌子,问他爸:“周清山问过你咱家住哪吗?”
他爸说,是问过。
鹿黎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那行。”
经过送花这件事儿,鹿黎也确定了,周清山对他有意思。
既然隔了那么久,都没再联系自己,是不是因为怀疑了周清山,周清山不乐意了?
想到这,鹿黎又斜着头,轻轻嘶了一口气。他妈的,这周清山,不会和他玩欲擒故纵呢吧。
鹿黎从小被捧惯了,像周清山这种,撩完就不鸟他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还旁敲侧击问过他爸,周清山长什么样啊?有啤酒肚没?不会长得贼丑吧?
他爸都听笑了,说周清山一表人才,人长得又高又白,没对象没结过婚,圈子里的老板,都恨不得抢着让他当女婿。
鹿黎莫名又想起周欲。
怎么那么邪乎呢?
鹿黎不甘心,隔了几天,鹿黎特地打开手机里的时钟软件,看了一眼瑞士时间,确定不是半夜,这才给周清山打了个语音过去。
他是真很想再确认一遍周清山的声音。
这回周清山接了。
鹿黎正抽烟呢,连手里的烟灰都忘了弹:“嗯,还在瑞士?”
“是啊,最近挺忙的。”
依然是那陌生的声音。
鹿黎脑袋垂了垂,心里既失落,又庆幸。失落不是你,庆幸不是你。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撂电话之前,鹿黎说,等你回北城,一起出来吃顿饭,我请。
周清山笑着应下。
鹿黎原本一直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但行程实在太忙,他忙着忙着,也没空去想周清山了。
这期间,鹿黎在新闻上看到,谢时曜在大溪地疑似自杀,原因是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有惊无险,人是救回来了。
又过了几个月,他们公司里有人传,说顶流顾烬生订婚了,结果在订婚宴上,陆英承突然杀出来,像拖垃圾似的,把顾烬生当场给拖走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鹿黎依然没能见到周清山。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每天的闲暇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无论是拍MV还是走红毯,等结束行程都半夜了。
他也临时约过周清山,但那人似乎生活极其规律,半夜不回消息,等早上五点半,才轻飘飘回一句:
我刚醒。
这一来二去,鹿黎也失了耐心。他身边的随叫随到们数都数不过来,还差你一个周清山?
结果有一天,鹿黎和男团一起,去参加高奢门店活动。店门口的红毯旁,满满的全是圈内人送的花篮。
鹿黎正对着闪光灯微笑,忽然,他视线一转,看到其中一个花篮,上面的署名是周清山。
下面还有一行字。
山水有相逢。前路璀璨,静候佳音。
鹿黎先是不屑地偏过头,却又在移开视线的瞬间,轻轻笑了笑。
神经。
已经约了周清山几次被婉拒,鹿黎没有再约他的道理。既然都能送花篮了,那周清山总该主动约他一回了吧?
鹿黎就在忙碌的行程,和小情儿的怀抱中,等待着周清山主动出击。
没想到,他没等到周清山。
却等到了他爸的锒铛入狱。
那天发生的事情,就算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鹿黎也不可能忘。
他原本刚结束综艺录制,正坐在保姆车里休息,两个助理一个给他补妆,一个给他捏肩膀,忽然警察给他打电话,说他爸刚被抓,他作为公司股东,得协助调查,去一趟。
鹿黎到了地方才知道,有群众举报他爸在高尔夫球场里开私人赌场。如今球场已经被查封,就连家里的二十五个财务,也统统被带走接受调查。
这一查倒好,警方查出来,他家球场流水混乱,从赌桌上流出来的资金,大量流进那十多个亿的地产项目。
这下可好,那地产项目因为流进灰钱,必须停工烂尾。而银行这边得知实控人涉案且项目烂尾,只得依据贷款合同,宣布债务提前到期。
鹿黎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因为他爸身陷刑事案件,名下资产统统被追缴查封,原本抵押给银行的高尔夫球场,只能根据流程,直接进入司法拍卖,拍卖出来的钱,优先用来结清施工欠款。
他家的高尔夫球场,估值八个亿。
就算有人接盘,也还剩两个亿要还。
至于谁来还?
自然就是签了连带担保的鹿黎。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鹿黎一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
什么人民群众举报。
他家在北城干了二十年,平安了二十年,怎么谢时曜那事儿一出,没隔几个月,就挨了举报?
鹿黎看似冷静地坐进兰博基尼,掏出手机的手却抖得厉害。
手机屏幕都快被抖出残影了,鹿黎将联系人下翻,找出陆英承微信,找陆英承给他谢时曜的联系方式。
才刚拿到电话号码,鹿黎就赶紧拨电话过去,报上大名,想把谢时曜约出来谈谈。
谢时曜那语气,比单纯冷漠还要命,听起来不带丝毫情绪:
“小明星,之前我事多人忙,没空管你。我弟弟因为你弟弟,做过两场大手术,ECMO用了,还失过忆。说真的,你家沦落成如今这样,我真不解气。”
“想见我?抱歉,你在我这连配角都算不上。你没资格见我,我也没兴趣见你。那就这样吧,祝你从此以后,前程似锦。”
鹿黎一拳头砸在车窗上。
两个亿啊,家里资产都被查封,他从哪变出两个亿?就算把跑车全卖了,也就能凑个零!
鹿黎一拧方向盘,去找鹿老二他妈,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有句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鹿老二他妈甚至都把他微信给拉黑了。
走投无路的鹿黎,揉着太阳穴,和个机器人似的,原地走了好几圈。
要是不还钱,他就会成为失信人。
人活一口气,要是不死,怎么着都能翻盘。可偏偏他做的行业是明星,一成为失信人,还明星呢,直接从富翁变负翁,真他妈有够操蛋。
鹿黎看似在开车,实则魂儿早就飞出去一半了。
兰博基尼在北城的浮光跃金里穿梭。等反应过劲儿,他的车,已经停在了借贷公司门口。
鹿黎望着那公司牌匾,后知后觉眨了眨眼,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能主动来这种地方。
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十分钟后,好不容易给自己哄好的鹿黎,才刚一只脚迈进借贷公司门里,刚把门推开,又收回手。
鹿黎攥着拳,拳头抵着鼻尖,整个人深吸一口气,仅存的骄傲让他走不进去。鹿黎转身,从那令他窒息的地方,仓皇逃离。
才刚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鹿黎就踹翻了摆在借贷公司门口的垃圾桶。
垃圾从桶里倾泻而出,弄得满地狼藉。
鹿黎望着那一地垃圾,短暂愣神一秒,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垃圾比起来,连垃圾都比他过得幸福。
至少垃圾不用还两个亿。
鹿黎正愣怔着。
忽地,有一阵清风拂过。
清风送走了垃圾的味道,还带来了一股,熟悉的,令他浑身颤栗的香气。
阔别两年的香气。
鹿黎几乎是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然抬头望去。
两年,杳无音信整整两年的人,就站在那里。
周欲双手插兜,倚着一辆纯黑的法拉利SF90,脸上挂着从容的淡笑,看起来,是那么的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