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说出堪比阎王点名般的话语:“高尔夫球场是吧?温哥华是吧?男团是吧?还有个电视剧项目等着你演,是吧?没关系,你们一个一个,等着就行。”
“听明白了吗,小明星?”
从医院出来后,鹿黎刚坐进车里,就重重挥拳,捶了一下方向盘。
真草了,本来还指望能好好聊聊,看看谢时曜能不能通情达理。这回好了。
他正焦虑抖腿,陆英承突然给他发消息。
陆英承:你见了谢时曜?
鹿黎一惊,陆英承怎么能知道。他连忙打字:你和他关系很好?
陆英承:不熟。
过了一会儿,陆英承又发:最近不要去他眼前晃,你的一些公开行程,我也会适当帮你停一停,是为了你好。
鹿黎气得头皮又麻又胀,他直接发了个语音条过去:“什么意思啊,这北城还能姓谢不成,他一个做生意的,还想翻天啊?”
陆英承的回应,则相当轻描淡写。
——你不明白。
——那是他弟弟。
鹿黎用后脑勺狠磕了一下车座椅。
这两天,他简直就是飞来横祸,真他妈倒霉透了。要不找个寺庙拜拜得了。
心烦意乱开车在北城兜了一圈后,心里那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鹿黎干脆一拧方向盘,去高尔夫球场找他爸。
一般来他家球场打球的,年纪都挺大,导致停车场里全是些黑压压的迈巴赫,红旗,和各类商务车,显得他这辆兰博基尼特扎眼。
可今天,就在电梯旁最近的车位,竟然多了一辆白色的法拉利。
看款式,还是F12。
鹿黎不禁多瞄了那车一眼。
但他现在实在没空好奇,鹿黎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也没多想,坐电梯上楼,朝他爸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
结果一进办公室,里面压根没人。得,估计又去地下三楼打牌去了。
地下三楼不是哪个客人都能去,就连电梯都单独装了一台。
这是他爸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整面墙都做了展柜,上面摆着各个年份的茅台,地面还挖了一方近百米的锦鲤池,里面那密密麻麻的大肥锦鲤,光一条就值八万。
不过,相对于里面摆着的德州.扑克和麻将桌,这些锦鲤,实在算不上什么值钱货。
从这些桌子上流过的资金,一小时就够换一池子新锦鲤。
鹿黎蹲在锦鲤池边喂鱼,等了半个足足小时,他爸才打完牌。
他脸色特难看:“好消息和坏消息,爸,你想先听哪个。”
他爸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见到谢时曜了。”
“坏消息呢?”
“他想弄死咱全家。”
他爸一时间没说话。
俩一老一小,杵在锦鲤池边儿抽闷烟。
他爸一合计,说,这谢时曜失去父母没多久,才接管家业不到一年,根基哪有那么稳。小辈而已,说出来的威胁,听听就行。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还怕被一个小辈抓把柄?
其实这和鹿黎想的大差不差。但鹿黎还是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台麻将桌,冷笑道:
“把柄?这地下一整层可全都是把柄。”
他爸在那阴沉着脸,没说话。
鹿黎道:“有客人来,有朋友来,想来打牌咱招待。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们玩儿钱啊。怎么定义你这是打麻将还是聚众赌博,到时候全是一句话的事儿。个人意见啊,我还是劝你,这半年,先收敛收敛。”
把早就酝酿好的话全吐完,鹿黎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实话,和谢时曜的这次见面,让鹿黎好几个夜晚都没能睡好觉。
他那叫一个辗转反侧,有时候半夜做噩梦,梦里全是他爸被警车带走,和他事业完蛋的画面。
鹿黎就这样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小两个月。
然后他从陆英承那,得知了一个足以让他松口气的消息。
林逐一醒了,没缺胳臂断腿的醒了。
真是万幸。
这谢时曜他弟一醒,鹿黎那些被停掉的行程和工作,也全给他安排回来了。
录歌,拍MV,拍杂志,有时候鹿黎都在工作间隙感慨,妈的,得亏那臭弟弟醒了,不然真要被搞超度了。
鹿黎的生活,再次回到正轨,所有的聚光灯,再一次聚回他身上。
他依旧还是那个鹿黎,见人含笑,绝不点头哈腰。一身珠宝搭西装,又雅又痞,每每他走红毯,后颈衬衫衣领滑落半寸,纹身的一角便在领后若隐若现。
结束工作,各路小情儿又对他左拥右抱。有人笑着刮他鼻子,摸着他纹身调侃道,你真纯是一大骚包。
鹿黎也笑。
你不就喜欢我的骚。
得不到和解,鹿鸣他妈,每天都在外面给儿子跑关系,找律师。
而他爸就轻松得多,毕竟不是亲生孩子,还不如拿这时间多赚点钱。
一天鹿黎回家,他爸早就在大厅候着了,和鹿黎说,做明星风险太大,今天风光,明天就有可能塌房。你有时间出去和人乱搞,不如花点时间,多接触接触真正在做事的同龄人,看看别人多有正事儿,顺便再共享一下资源。
鹿黎听出来这话里有话:“说吧,你想介绍我认识谁?”
他爸给他推了一个人的微信。
微信头像是系统自带,朋友圈封面是青山绿水,微信名只有两个字:
清山。
鹿黎点开那系统头像,放大又缩小:“这就是那个周清山?”
他爸点头,说,也就是人最近不在国内,不然高低得让你俩见个面。
周清山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两人不咸不淡聊了几句,聊天还算客气。
鹿黎觉得,既然是他爸主动推的人,那没事儿聊聊天也行。
就这样聊着聊着,俩人从一周聊几句,逐渐变成了每天都会聊天。
但鹿黎每次和这周清山聊天,他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也不是没往周欲那猜过。
刚好再隔两天就是七夕,鹿黎试探着发了一句:有人陪你过节吗?
周清山:没有,不过我在瑞士,下个月回来。
鹿黎略失望的哦了一声:那行吧。
周清山:七夕那天,你一个人?
鹿黎抿了抿嘴,本想趁这机会,把人约出来,看看这周清山到底是不是周欲的马甲。
不过都聊到这了,他也没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周清山的声音幽幽响起。
“喂?”
光听到那声音,鹿黎就彻底失望了。
声音是好听的,却和周欲的声音,差了十万八千里。
根本就不是他。
但周清山这人很会聊天,哪怕是头一回打电话,也丝毫不会冷场。鹿黎见这语音一时半会儿挂不了,就顺着刚才的话,撒了个谎,说七夕那天没人陪,估计会很无聊。
周清山笑道:“是么?”
鹿黎撒谎不打草稿,就编呗,说他身边朋友都要过节去了,人家还有女朋友给买花呢。
周清山若有所思:“所以,你想要花。”
鹿黎斜头夹着手机,心不在焉捏着死皮剪,去剪手指上的倒刺:“要,要最贵的。”
他原本以为,这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玩笑。
没想到七夕当天,他在家门口,收到了整整一千朵,粉白色的芍药。
那大花桶,比马路上的石墩子还要大一倍,盛放的花丛里,还别了一枚手写的卡片。
“To my dear darling.”
“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