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无论周欲给鹿黎发什么,鹿黎都没回过他消息。
周欲给同班同学发微信,问,鹿黎还好么,最近,去上学了么。
同学回,鹿少好着呢,每天在学校可有活力了,一呼百应呢。
周欲放心过后,他的心脏,皱皱巴巴蜷缩了起来。
被砸出轻微脑震荡,周欲本应该留院多观察两天,但由于心里记挂着鹿黎,周欲提前出院了。
他回家,去看望了再度陷在抑郁中,卧床不起,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沈寒玉,上楼礼完佛,选了身好看的衣服,去了学校。
鹿黎依然是那个鹿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想干嘛就干嘛,老师敢说他,他直接开骂。
可两个煎饼果子,变成了一个,再也没有他周欲的份儿。
等放学,周欲走到鹿黎身边,在鹿黎身边蹲下,仰起头,去看鹿黎的眼睛:“我知道,你生我气了。”
鹿黎视线淡淡划过周欲的脸:“我还真没那么小气,走,一起去打台球吧。”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周欲还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看见恭候鹿黎已久的大G前,站着一个特漂亮的姑娘。
鹿黎张开双臂,潇洒走过去:“等久了?”
姑娘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没,才来没多久。啊,他是?”
她好奇看向周欲。
鹿黎连回头都没有,轻佻道:“我同桌同学。”
周欲心里挺不舒服。
不过周欲这个人,自从算命大师把他这辈子一锤定音了之后,他的生活,不舒服是常态,他早习惯了。
既然鹿黎有脾气,那就给鹿黎一个撒气的出口。喜欢是什么,周欲不懂,也不想懂,只要鹿黎眼里,那流转的星河不黯淡就行。
至于那条星河在哪里驻足,又有什么关系。
星河始于夜空。
他做夜空就行。
然后他就发现,从那天起,鹿黎每天放学,带出来的姑娘,都不重样。
有时候,甚至会带着好几个姑娘一起出来玩,鹿黎每回把台球打进洞,姑娘们纷纷站起来,高声叫好。
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渐渐的,那片叫好声,从女声,变成了男声。
鹿黎竟然,开始带着男生出来玩了。
那些男的,个顶个的好看,都不知道鹿黎是从哪儿,把这些骚了哄的男人搜刮出来的。
想起那天夜里,鹿黎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多恶心同性恋,周欲心中,生出一股子被背叛的酸味。
一次当他们打完台球,打算去小吃街吃麻辣烫,而那些男的和点来的鸭子似的,对着鹿黎又点头,又奉承的时候,周欲实在忍不住了。
他拽住鹿黎手腕,把鹿黎一路拉到大G车后:“你什么意思。”
鹿黎靠着车门笑道:“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同学。”
周欲也不愿打哑谜,开门见山:“那病房那天,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我喜欢你?咱俩是同性恋?你不是恶心同性恋么?”
鹿黎反问:“所以你喜欢我?”
他没等周欲回答,反拽住周欲脖领子,把人拽到自己眼前,斜过头,鼻尖对着鼻尖,轻轻说:
“你喜欢我,然后呢?”
鹿黎把手一松:“说起来,我在曜世商场的LV店,定了一件风衣。我懒得去,你帮我拿回来。”
于是周家的司机,载着周家的大少爷,开去了北城市中心的曜世广场。
周欲甚至都没管躺在家里的沈寒玉,他取完东西,连家都没回,去把LV袋子递给鹿黎,努力观察鹿黎表情,想找出鹿黎会开心起来的证据。
鹿黎却说:“明早我要喝星巴克的咖啡,鲜萃滴滤。”
第二天,鹿黎得到了他的鲜萃咖啡。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欲的一边脸颊有点肿,像是挨了打。
鹿黎毫无笑意地翘起嘴角,看回黑板,嘴角渐渐降下。
午后第一节课下课,周欲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看见了一口没喝,就被扔掉的鲜萃咖啡。
鹿黎和没事儿人一样,把作业本扔进周欲怀里:“今天的作业,要记得写啊。”
以前,周欲都是主动提出帮鹿黎写作业。像这样使唤他,把作业扔给他,还是头一回。
周欲复杂地看着鹿黎。
这时,鹿老二双手插兜过来了,他脸上还贴着创可贴,里面藏着鹿黎打出来的淤青:“姓周的,你这什么眼神?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哥?找打?”
周欲压根没理鹿老二,近乎负气般和鹿黎说:“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
鹿黎斜眼,瞅了一眼周欲,表情冰冷。
鹿老二十分不满自己被冷落。
虽说鹿老二这人脑袋直,但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周欲分明是和他哥起嫌隙了。
好不容易和他哥磨合的不错,突然半路杀出来个周欲,让他又被冷落,又挨打,鹿老二可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鹿老二向前一迈腿,挡在鹿黎身前:“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耳朵聋?”
周欲的视线,依然越过鹿老二,牢牢扎在鹿黎身上。
鹿老二被鹿黎冷落就算了,这姓周的还敢无视他?鹿老二脾气也上来了,双手狠狠一推周欲:“你他妈无视谁呢?”
这一嗓子,瞬间让教室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回头,看向吵闹的源头。
其实这时候,鹿老二心里还是有点怂的,一想起之前鹿黎和周欲那黏糊劲儿,他是真觉得,鹿黎能一巴掌扇他脸上。
可鹿黎没有。
鹿黎起身,拍了拍鹿老二的背,就这么走了。
没挨打,没被骂,甚至得到了默许,鹿老二那笑容,就差咧到耳朵根儿了。
鹿老二现在颇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的心态,他揉着手腕,来回摁着指节,让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行啊,你可算落我手上了。姓周的,不瞒你说,我想弄死你很久了。”
周欲久久望着鹿黎离去的方向,连眼神都懒得甩给鹿老二一个。
女同学们捂着嘴,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们都见过鹿家兄弟打人,个顶个的狠,都是把学校的规章制度,视若无物的主。
有人开始同情周欲,都说周欲这回惨了。果然连周欲这样的帅哥,都逃不过鹿家兄弟的毒打。
果真就和所有人预料的差不多。
教室后排,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那是课桌倒地的声音。
等看清后排的情况,大家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周欲一脚就把鹿老二踹翻在地。
鹿黎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教室吵吵闹闹的。他转头,映入眼帘的,是被周欲踩在脚底下的鹿老二。
不少人冲过去拉架。
可周欲长得高,三四个人都差点没拉住。鹿老二表情可精彩了,捂着肚子瞪着眼:“你?你敢踹我?”
鹿老二拍地而起,迈着大步,轮起胳膊就要揍周欲:“姓周的我草你妈!”
在场的人全傻眼了。
周欲面无表情挣开前来拉架的人,薅住鹿老二染过的头发,把鹿老二的脑袋当物件儿,咣当,咣当,一下下的,直直往课桌上撞。
那身影被圈在门框里,站在走廊的鹿黎愣在原地,胸口有点痒。
老师们听到动静,和海潮一样涌进教室,把周欲直往教室外拽。
鹿黎和周欲之间隔了老师,隔了同学,隔了十几个黑压压的脑袋。
他们却在这一个个脑袋间隙中对视。
人群被挤出缝隙,周欲被老师拽走,肩膀刚好撞到鹿黎的肩。
他们的视线仍然在打着死结。在这漫长的一眼里,周欲抬手,把指尖上鹿老二的血,蹭过鹿黎的右脸。
然后周欲难过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