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校里,多了个传言。
大家都在传,鹿黎谈恋爱了,他女朋友就在校外,所以鹿黎才三天两头旷课,没事儿就往外面跑。
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有暗恋鹿黎的同学,还因为这事儿背地里哭了一场,第二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
鹿老二自然也听到了八卦。
他当时拳头就硬了,可没人比他更清楚,最近发生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家睡得好好的,鹿黎连着给他打了五六个电话,让他带两身干净衣服,再从爸的保险箱里偷点现金。
鹿老二拿完钱,乐呵呵带着衣服赶去医院。结果一进病房,他人就懵了。
他的好大哥,那从没给他过一个好脸色的好大哥。
竟然,拿着塑料勺子,一口口的,喂周欲吃海鲜粥外卖。
更让鹿老二生气的是,周欲上半身没穿衣服,鹿黎也是,两人身上都是血,根本分不清那血是属于谁的。
周欲头上包着纱布,看到鹿老二来了,绷着一张冰山脸说:“吃饭了吗,也喝点粥?”
鹿老二心里大骂一声我喝你妈的头,转头就把病房门给关了。
周欲住院那几天,鹿老二各种绞尽脑汁,和鹿黎侧面打听,这才明白,原来是周欲为了他哥,脑袋挨了一下。
鹿老二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那口气又堵在了嗓子眼里。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被周欲他妈抓奸在床,闹出来的事儿啊?
他浑身发凉,嘴里骂着“我操”。为了让他大哥悬崖勒马,一次学校的下课间隙,他把鹿黎拉到走廊,小声说:
“哥,实话告诉我,你和周欲,是不是有点啥?”
鹿黎心情好,破天荒没打人:“脑袋要是不想要了,我就帮你拧下来。”
鹿老二啧啧摇头,憋着心里的酸劲儿道:
“我也不怕你打我,反正我也被你打习惯了。我就是想和你提个醒,哥,你还记得,当你发现咱爸操男人屁.眼的时候,你有多生气吗?”
鹿黎陷入回忆,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鹿老二见状,来了勇气,趁热打铁:“你有多看不起咱爸,我比谁都清楚。现在整个学校都传你谈女朋友了,别人不知道我知道,那哪是女朋友,你他妈和周欲好了……是不是?”
当天,鹿家兄弟的爸,被叫到了学校。
原因很简单,鹿黎把鹿鸣脑袋打开花了,就在走廊里。
从校长室出来后,鹿黎没理他爸,甩手插兜一路走回教室,气势汹汹挤走正上课的外教,站到讲台上,和台下所有人说:
“听说你们传我谈恋爱?就因为,我平时不在学校?”
台下表情精彩纷呈。
鹿黎用视线,点了点周欲的空位:“周欲都认识吧,坐我旁边那个。他在校外为了护我,头发里缝了好几针。我这人有仇必报,但别人对我好,我也记着。”
“都同学一场,周欲就在学校附近那家医院,病房的房间号408,谁想和我一起去看他,随时欢迎。”
“行了,”鹿黎摆摆手,又把手插回兜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多的不说了,我领处分去了。”
可鹿黎最终没领成处分。
因为他爸,在拿给校长的果篮里头,藏了比一年学费还要厚的现金。
回去的路上,他爸坐在库里南后座,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将烟雾含进嘴里,品着味道:
“你这么闹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开除。我给你报了个雅思班,有空去学。等回家了,认真上网查一查,北美那边的大学,你想上哪个。”
“不过,”他爸顿了顿,“我建议你去加拿大,相比美国和英国,加拿大的身份比较好拿。”
鹿黎一挑眉:“我看,你是想让我移民拿身份,方便你以后出事儿,拿钱跑路去国外养老吧?”
他爸捏紧雪茄:“怎么说话呢。”
鹿黎冷道:“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么?我感兴趣的是你怎么气死的我妈,还有怎么操男人屁.眼!”
此时正好是堵车时间,鹿黎一通发作完,拉开车门,直接跳车,头都不回地负气走了。
秋风和小刀一样刮在他脸上,鹿黎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走着走着,就习惯性走到了纹身店门口。
在身上穿孔,是他独有的解压方式,他推门就和纹身师说,要在耳朵上再打一个钉子,位置就打flat。
这位置在耳骨中央偏上,是最难养好的位置之一,纹身师皱眉:“你上个月才刚来,确定还要打?”
“打,现在就打。”鹿黎指着自己耳骨,往皮椅子上一躺。
当纹身师拿棉签沾碘酒,在鹿黎耳骨上消毒时,鹿黎想:鹿老二他妈的有病吧,他和周欲?怎么可能?
当纹身师掏出不同的耳钉,让鹿黎挑选时,鹿黎想:他确实愿意亲近周欲,但那是因为周欲长得漂亮,他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当纹身师和他说,“要开始打了”时,鹿黎想:对,他就是单纯喜欢漂亮东西,最多还有点逗狗玩的心态……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或许吧。
或许吧……
当针尖穿过薄薄的耳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的时候,鹿黎瞪大眼,骂了一句。
“操!”
纹身师吓坏了,鹿黎可是打钉子眼都不眨的人,今天怎么疼成这样:“这么疼?”
鹿黎瞪了一眼纹身师,没好气地转完钱,戴着明晃晃的新耳钉,先是迷茫地在纹身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周欲医院楼下,转了好几圈。
除了烦躁,他喉咙里还火辣辣的,特想吐。
鹿黎蹲在马路边,想着周欲那张禁欲的漂亮脸蛋,把自己头发全揉乱了。
他精致的狼尾,被抓成了马蜂窝,鹿黎抬起眼,望向滚动的乌云逐渐散去的方向。新耳钉在夕阳下闪着光,鹿黎眼里的光,却越来越黯淡。
眼前全是他爸操男人的画面。
那年曾历历在目的恶心,透过乌云飞了回来,让鹿黎喉咙火烧火燎,头皮发麻。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扇完,鹿黎又咬了会儿大拇指的指甲,频频摇头,一个人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恢复不可一世的笑容,挺直了腰板,朝周欲病房走去。
周欲正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微信。
平时这个时间,鹿黎早就乐呵呵过来了,可今天有些奇怪,他发了两条消息,鹿黎一条都没回。
周欲正想再发一条,问问鹿黎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突然,病房门被咣当一脚踹开。
鹿黎气势汹汹走进来,揪起周欲脖领子,抬手就要给周欲一拳。
比起拳头,周欲更先注意到的,是鹿黎拳头上细碎的划痕。
然后是鹿黎有些红肿的右脸。
最后,是鹿黎耳朵上的新耳钉。
周欲眼都没眨,直直望着鹿黎:“你还好吗。”
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成了世界上质量最好的绳索。绳索捆紧了鹿黎手臂,让那拳头悬在空中,没能落下去。
周欲关切地抬起手,拨开鹿黎耳边的碎发:“脸怎么肿了,谁打你了?”
鹿黎深呼吸了两下。
他拳头越攥越紧,又灰心地落下,鹿黎坐到病床边,背对着周欲:“你管不着。”
周欲住院的这些天,有时候鹿黎不愿回家,就会直接住周欲这,俩人分享一张窄窄的病床,一起过夜。
周欲担心地看了一眼鹿黎,习以为常地为鹿黎腾出一块地方。
同住这么多天,他们早已生出些许默契。鹿黎气冲冲把外套和鞋一脱,没好气钻进被子里,依然背对着周欲,一言不发。
见鹿黎不肯说话,周欲也没多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半个小时之后,病房门又被推开,外卖小哥拎着两盆小龙虾进来了,一盆蒜香,一盆冰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