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看见那个孩子大口嚼着嚼着，忽然不动了。

不是噎住。

是眼睛直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去，靠在他妈妈怀里，嘴角还带着那点红。

“啊，他怎么了？”旁边有人小声问。

“没事没事，这种吃多了会晕，像酒一样。”那个麻花辫女人看了一眼，说，“会犯困是正常的。”

薇薇安也跟着捡，她把捡到的果子，花瓣通通收口袋里。然后听到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发出蚊子般的声音说：“姐妹们，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这个能降污染，说不定待会上面那些人……”另一个人小声附和。

弗蕾雅低头看了一眼海娜脚边那颗。

红果子和薇薇安的拳头差不多大，表皮已经磕破了一点，散发出一股很浓的甜香。

这个果子的甜味更厚，像熟过头的浆果，闻久了会有点发晕。

大家听此，边捡边往小孩和自己的嘴里塞花瓣和果子。薇薇安赶紧把果子和花瓣转移到自己的嘴里和人鱼的口袋里，人鱼借着往口袋里放东西，直接把东西都收到空间里。

大家一直哄抢着，然后岛龙昂起头颅望向天际，然后又看了甲板一眼，慢慢往后退去，接着将脑袋探入水中，然后整座“山”开始往海面下沉。

先是头，再是花树，最后连最高处那一点树枝，像一座缓缓沉没的岛。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甲板上那些红果子还散发着那股让人犯困的甜味。

基地负责人派人去岛上摘果子的时候，东西才刚准备好，人刚开小船出来，已经来不及了，人家已经开始下沉了。

派人去追踪，也无功而返，然后遣散众人。

在大家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还能听到那个领导大骂旁边的人说：“那可是岛龙啊，怎么就没人去追踪，还得我说。”

“你们这群蠢蛋，非要我说一下才会动一下是吗？”

然后回宿舍的人群里就有人说：“待会肯定带家伙来咱宿舍收果子。”

弗蕾雅，海娜还有薇薇安回到宿舍后，三人就赶紧吃果子，大人们几乎是一口一个。

因为想带回去给家人喝，三人还想办法，把果子藏门缝里，水杯里，铁床杆空隙里，最后海娜被薇薇安那句“那要是变成果汁呢，还看得到吗”给启发了，直接把水杯里的花瓣和果子取出来，然后把花瓣和果子放在嘴里榨汁，然后又倒水进去，最后剩一小把交差。

最后的场景是弗蕾雅刚坐下要把晾干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收进布袋，就听见外面有人拿钥匙插进钥匙缝里，直接开门进来，来的人手里还拿了步枪。

随即一群人闯入房间，挨个在弗蕾雅，海娜，薇薇安三人身上仔细的搜摸，又翻查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最终从桌角搜出了那三人刻意“不经意”搁下的果子与花瓣。

一群人四处翻找，各个角落都不放过，在门后、铁床杆的夹缝里搜出了三人藏起来的果子和花瓣。

其间有人拿起水杯摇晃，开盖查验后没瞧见果子和花瓣，便放了回去。

海娜被这一幕吓得心头一跳，薇薇安更是自己被自己乱想的给整得差点不得劲，她脑补出这群人要把这杯水送去给贵人享用的画面，怎么想都觉得浑身不适。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而且在下午的时候，有个说负责签封口协议的管理者现身，身前站着带着两名壮汉保安，手臂的肌肉块都比海娜的头还大的保安，直接进入她们的房间。

那个站最后面的人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到前面，给了海娜、弗雷雅还有薇薇安，三人各一份文件，也就是封口协议。

协议说，要她们不能对外说岛上的事，很夸张的还要她们去美化岛上所发生的一切。

同意者可获得积分200积分，还有一支据说可以帮助人降低污染值的药剂。不同意者，薇薇安看了看他们的腰侧的黑东西。

有点吓人了，不同意就会被枪毙，这谁还不签，三人老老实实的在协议上按红手印。

这协议上还写了，一旦被查出泄露任务机密，泄露者包括全家人都会被关进监狱。

太阳正从基地围墙后面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从墙头漫出来，把整个码头都染成了暖色调。

码头站了两排守卫队。

一排穿着深色制服的守卫队队员站在出口通道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检测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

通道入口新设了一道临时检测门，银白色的金属框架，两边各装一排检测探头，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着冷调的光，让每一个回基地的人都很焦虑。

检测门旁边站着一个手里拿着登记板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返航人员名单，他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好几道旧伤疤。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先过检测门，再领工资单。污染值超标的请走左侧通道，合格的走右侧。”扩音器里的声音让人感到不容反驳。

采摘的工作人员们安静地排成几列，从检测门下依次走过。

大家只是默默地排着队，偶尔有人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说一两句话。

海娜排在前面，转过身朝弗蕾雅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码头见”。

弗蕾雅抱着薇薇安排在队伍中间，最前面是上次那个跑丢了鞋的女人，大家伙还贴心的帮她四处找了找，这时候正扭头跟同样过了检测的人聊天。

“你降了没？”她后面那个短头发的女人迫不及待地问。

跑掉鞋的女人看了看周围的人，生怕路人听不见一样，很大声的说：“我降了两点！两个月没降过了，那边环境是真的好。你看那些树，污染值比养殖区的草还低。难怪要招小孩，小孩在那待两晚估计降得更多。”

“积分赚到了，污染值也降下来了。”大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一边说一边把袖子撸起来给后面的人看她手腕上刚才检测仪扫过的地方，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什么能证明她降了两点的痕迹。

领完积分的人三三两两聚在码头上，有人在笑，有人在把积分翻来覆去地看。

薇薇安还看见有人在路灯下举着积分券一张一张地数，心里暗想，“此人演员来的。”

然后她就看见海娜用手推了推弗蕾雅，在弗雷雅耳边说：“最看不惯这种突然说话大声得能让周围听得到的人，还有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数积分的人，无语得要命，自己人害自己人。”

还有小孩扯着妈妈的衣角问晚上能不能去吃一碗鱼粉。

渔人码头方向的传送带已经被撤掉了一半，此时的傍晚时分格外安静。

薇薇安把脸埋进弗蕾雅的颈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听见海娜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之后跟弗蕾雅还有她说：“我这次污染值降了三点。”

“多亏那个果子，我待会让伯克利赶紧把那瓶水带给海艳。”

“里面放了很多那个下去，怎么样也得降个一两点的。”

“得亏薇薇安的话让我想到了这个法子，想吃什么，我请客。”

薇薇安心想，等下回家要先洗个澡，洗完澡之后，鱼之鲜附近的一家烧烤店上次路过的时候，那个香味她还记得，买几串烧烤。

思来想去，虽然在烧烤店吃烧烤很方便，但是，打包烧烤回家，再买点饮料，在家里吃也很舒服，她就可以狠狠的撕咬肉，就不用在意旁边的路人的眼观了，“海娜姐姐，我们去鱼之鲜那边的肉串串店，买点香肉串串，然后带回家吃好不好。”

怕弗蕾雅不同意，她还加了句：“好不好嘛，我的好妈妈，妈妈妈妈。”

傍晚的海风从工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咸腥味和蛋白块加工厂的淡淡蒸汽。

远处加工厂的烟囱正冒着灰色和白色的烟，慢慢扩散成一团模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