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海岛之行，总算是平安到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下雨。

雨下了很多天，从早到晚，从晚到早，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把窗外那片天空和附近房子的轮廓都糊在一起。

然后有一天早上，雨忽然停了。

薇薇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发现窗外比平时亮得早。

她拉开窗帘一角，愣住了。

外面下雪了！

稀稀疏疏的初雪，雪花很小，被海风吹得斜斜地飘下来，窗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

“妈妈！下雪了！”弗蕾雅从煮饭区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刚热好的鱼杂汤。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几滴正在融化的雪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码头方向。

海面上还是灰蒙蒙的，但渔船已经全部锁在泊位里了，码头上的传送带也停了。

等下雪了，海面就快结冰了。

结冰之后，内河就是她唯一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雪下得越来越密。

从稀稀疏疏的初雪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再变成了被往人头上砸的实心雪球。

第二天早上，出门打水的人，都骂骂咧咧地戴上了头盔出门。

一人一鱼窝在屋子里，除了必要的丢垃圾，几乎不出门。

家里的吃饭桌上堆满了毛线团，米白色那团已经只剩下拳头大小了，旁边多了两团新的，一团藏青色，一团深灰色。

薇薇安织完了自己的毛衣，又给弗蕾雅织了一件藏青色的毛衣，领口特意弄宽了些，弗蕾雅说这样才不会有紧绷感。

外面狂风卷着暴雪乱砸，天寒地冻的，非常难熬，这个季节外圈的居民，有工作的就直接留宿舍，很久回来一次。

没工作的就待在家里，看提前在手机存好的视频，前提是家里够暖，像海娜这般年纪的，都乘这个出不了门的机会，各种学习。

待到天气开始回温的季节，就会去报名考各种证，这些证拿到手后，基地还会奖励0到15积分，这些证，越早拿到基地就奖励越多。

而基地很多小孩最想念的，掰着手指头一天天数来数去，等待着的是这个时候的福利日。

公交已经停运，每年这个时候都不需要再按系统给的路线前往对应的地点领取东西，这个时间段的东西都是由基地的工作人员送到家里面的。

紫色的胡萝卜，红彤彤的苹果酱，一大包的蔬菜干，一大瓶的酸奶，儿童营养剂和钙片……

让很多小孩一大早时不时大人一不留意就开门看看，冷风不停的灌进来，然后被大人抓过去亲切问候一顿。

福利日那天早上，薇薇安特意比平时起得早了些，早早的穿好衣服。

走廊里偶尔传来邻居走动的声音，还有哪家小孩已经等不及乘大人一个不注意去开门，被大人抓回去教训的哭声。

她爬下床，把被子叠好，把床单拉平，把枕头拍松，弗蕾雅还窝在棉被里，只露出几缕蓝色的头发和一截尾巴尖，尾巴尖在轻轻拍了一下，表示知道了，但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薇薇安也没催她，把要收的东西都放到纸箱里，然后放到弗蕾雅的手上，弗蕾雅闭着眼睛收进空间里。

薇薇安收拾好了，大马金刀的坐下开始喝水，弗蕾雅终于慢悠悠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了。

她先把被子掀开，鳞片在光里泛着极淡的蓝灰色荧光，朝幼崽晃了晃尾巴，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新做的厚外套披上，把尾巴换成腿穿上裤子。

她看着薇薇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擦东西，歪了歪头，觉得幼崽今天比较有活人感，原来有客人来要这样子，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会让幼崽开心，她微笑的看着递给她一杯水的薇薇安。

薇薇安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今天福利日，人家要来家里”，弗蕾雅嗯了一声，端起水喝了一口。

敲门声响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叩、叩、叩……

三下……

弗蕾雅感觉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一模一样。

就像是手机的闹钟，在固定的时间就会发出一样的声音，这总感觉和她第一次去废弃房区遇到的人群一样。

弗蕾雅去开门，薇薇安从床沿上跳下来，准备瞄一下这次福利日基地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门一开，站在走廊里的竟然是陈念的丈夫。

比克！

他今天没穿那件浅绿色的养殖区工作服，大概是因为福利日配送不用进养殖区，换了件深灰色的斗篷，肩线刚好落在肩膀边缘，面料挺括，一看就是上次物资站卖的那种外基地新材料做的。

左胸口别着基地配送员的临时工作牌，脚边放着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基地配给袋，深蓝色的帆布袋身上印着达利比亚基地的徽标。

比克的另一个脚边放了个行李箱，行李箱是浅米色的，侧口袋露出了几盒东西的边角，其中一个盒子上隐约能看见卡通小海豚的图案。

“弗蕾雅女士，早上好！”比克朝弗蕾雅和薇薇安笑了一下，还是上次在养殖区门口那种大大方方的。

最后像是憋了一路终于能说出来了话的人一样，“今天福利日入户配送，我负责你们这栋楼。本来这趟不是我跑的，我同事负责这几层，我负责的是隔壁那栋。我特意跟他换的。”

比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太高兴，或者会触发激烈情绪的事情，肉眼可见的顿了顿，嘴角往上翘的弧线又靠近了耳朵几分。

“陈念前段时间查出来了，怀孕了。”

弗蕾雅把薇薇安抱放到腿上，她想起了程念站在养殖区门口，跑得碎发都从发圈里飞出来。

想起了她蹲在薇薇安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跟一个三岁小孩平视，认认真真地问“可以抱抱你吗”。

弗蕾雅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陈念的丈夫比克点了一下头：“恭喜。”

然后学着薇薇安平常给来家里的海娜准备小东西的样子，给比克倒了杯温水，拿了几片鱼干放盘子里，放在比克面前。

“她还说该给小孩买点实用的东西，不能光送手工的。”比克一边说一边弯腰把配给袋放在地，先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这是基地给健康宝宝统一配发的福利品，你们看看，一包蔬菜粉，两块带肉肠的大面包，一瓶儿童钙片。”他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