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队在果园里待了整整一上午。最后,五名队员是被人用担架依次抬下来的。
每个人的伤势都触目惊心:有人背部被树枝洞穿,有人手腕被藤蔓生生扭折,还有人眼球被树枝贯穿,头直接被扎穿,模样各不相同,全部惨不忍睹。
到了中午,调查队的领队走到甲板上,一身白色防护服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大家就看到那个人取下沉重的头罩,脸上带着一种实在是没办法的表情。
他朝跟等了他很久的任务总负责人摇摇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总负责人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拿起扩音器:“根据调查人员提交的初步报告,目前果园的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采摘。没办法,现在我们一靠近,它们开始吃人了,只能撤了。本次海岛采摘任务即刻终止。所有人员整理个人物品,船在午餐后返航,工资在抵港后统一结算,工资单会在下船前发到各位手上。感谢各位的配合。”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
弗蕾雅听到人群里有人如释重负般叹口气在人堆里小声嘀咕:“还好结束了,那树大人小孩被抓住就很难跑掉。”
海娜听到之后也小声的跟对方说:“可不是嘛,大家只是想赚点积分,并不是卖命来的。”
“就是就是。”
“这种传出去,以后没人敢来了都。”
“也不知道之前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遇到这种,嘴巴有够严的。”
“哎呀,她们不严点,就没人来接这种任务了。”
“待会说不定有封口费,姐妹们,信我的。”
薇薇安看着这群带小孩的女人,如同进了谁家大炕,拿了把瓜子就开始了,聊得家里几个小孩,小孩几岁了,丈夫做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薇薇安趴在弗蕾雅旁边的长椅上,裹着毯子,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慢慢闭上眼睛。
弗蕾雅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薇薇安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目光朝果园方向看了一眼。
午餐后,船准时返航,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离汽水梨海岛。
薇薇安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甲板上这些人说话。
她们在笑,在唠家常,在猜测封口费有多少。
薇薇安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弗蕾雅怀里,周围的声音开始慢慢听不到了,薇薇安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在梦里又回到了那片果园。
站在梯子上,伸手去摘最近的那颗,手指碰到果皮的时候,那颗梨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变成了蓝星上的一种绿色瓶子的汽水,画面转变成自动售货机,她就回到了熟悉的蓝星。
就在大家都以为接下来就是一路聊到工作的艰辛,带娃的心累,丈夫的疲惫,马上就要开始聊原生家庭的时候,甲板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看那边,海上有山。”
……
然后,薇薇安是被晃醒和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甲板到休息区上了。
她已经被弗蕾雅带到了甲板栏杆边上,甲板上人还挺多的,人鱼和海娜合力把她举高示意她看另外一个方向。海娜很兴奋的跟薇薇安说:“孩子,快看,这在基地里可看不到。”
薇薇安趴在弗蕾雅肩头,顺着海娜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面上,一座很小的岛正在动。
薇薇安坐两人的肩膀上说,“那是什么。”,然后旁边就有位女子很热情的说:“这是岛龙,也叫水怪。”
船的旁边有一座“无数花瓣洋洋洒洒往下飘落在海面上”,如同开启了失真的花瓣特效的粉山慢慢的向她们这边靠近。
几乎整个山都是开满粉色花的树,可能有点像桃树,又可能有点像樱花树。
然后甲板上的众人就看到树的一头,缓缓的抬起一个头来,薇薇安感觉这就像是一个食草系的无畏龙的恐龙头。
准确来说,又像尼斯湖水怪的头,黑黑的大眼睛正看着甲板上的小孩,那眼睛没有瞳孔,像两个黑暗得看不见一点东西的夜晚。
和它对视上的小孩嘴巴一歪,转身抱住大人的腿,“哇”一声就开始哭,一个小孩哭带动另外一个小孩哭,岛龙直接吓哭了好几个小孩。
“不怕不怕,它喜欢你。”旁边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大人抱着吓哭的小孩一直安慰。
“对的对的,这是食草系的水怪,这还记载在基地的传奇生物图鉴里呢,很难遇到的。”
“回去你可以和小朋友吹牛呢。”
“来,妈妈给你和它拍个照片。”
“你好,可不可以帮我们两个拍一张。”
……
岛龙在向船这边靠近。
船上的人都在看,几个年轻船员也抬头看,但舵手已经把船往旁边打了方向,引擎声明显变大了。
船在躲它。
岛龙似乎不想让船走。
它往这边又游近了一段,整座“山”压过来,船身旁边海水的颜色都变深了。
船上的广播短促地响了一声,没有音乐,只是“叮”地一下,然后船长说了一句:“请所有人员回到船舱。”
没人动。
大家都还在看。
岛龙不继续前进了。
它把那个长长的脑袋往下一低,然后用“岛身”重重撞在船身右侧。
船剧烈地晃了一下,船舷边有几个人没站稳,摔在甲板上。
有小孩吓哭了,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它身上掉了很多粉色的花,还有红色的果子,像下了一场小范围的花果雨,落在甲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人鱼低头捡了几个果子和花给薇薇安,示意薇薇安小口小口的吃。
薇薇安点点头,她咬了一小口看手上的花,外表有点像多肉,李子的味道,清爽且甜,一开始还带着一点很淡的咸味。
“捡啊,听说这个果子能降污染!”有人喊了一声。
好几个人立刻蹲下去捡。
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已经捡起一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身后孩子嘴里。
“吃,吃,孩子快吃。”她眼睛还在地上找第二颗。
那孩子咬了一口,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薇薇安看来,他就像那种演戏的演员,嘴里含了口血包,适时的留下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