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之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好像是落石村做的。”使者紧接着补了一句让托尔胃部抽搐的话,“子爵大人是在王都几位伯爵的聚会上听说的。他还顺口问了一句:这东西既然出在黑石城辖下的落石村,为什么他要从王都的贵族口中知道这个事情?”
托尔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与恶心。
东西不是他造的,生意不是他谈的,货是范恩商会运去王都的,这东西又跟矿务没半点关系,凭什么最后子爵派个人来,质问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
午饭是彻底吃不成了。
托尔阴沉着脸取消了午餐,直接乘马车前往范恩商会在黑石城的分号。
门口的迎客的学徒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埃德蒙执事亲自出来接待。
托尔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子爵大人需要一台‘永夏之风’。”
埃德蒙的态度客气得挑不出任何毛病,躬身道:“真是不巧,托尔执事。二十台已经被王都的贵族们都买完了。”
托尔压低声音:“我是替黑石子爵问的。”
埃德蒙微笑:“我们知道。”
“那还有没有?”
“一台也没有了,大人。”
托尔往前一步,沉声道:“可以出高一点的价格。”
埃德蒙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不是钱的问题,托尔执事。您知道范恩商会的箴言的,名字先于金币。”
托尔盯着他看了许久,强压着怒火:“那子爵大人什么时候能拿到?”
埃德蒙递上一杯热茶:“等有货的时候,我们可以优先替子爵大人预留一台。”
托尔没有接茶:“那什么时候有货?”
“落石那边还没有给确切时间。”
托尔转过身拂袖而去。
走出商会大门,雨水打在脸上,托尔只觉得浑身血液往头上涌。
他如何去告知黑石子爵,他,一位黑石城的领主,想用一件黑石城辖下村子产出来的东西,居然还得去范恩商会的屁股后面排队等“下一批”?!
回矿监署的路上,托尔在门口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人和他认识快二十年了。以前运输许可、路线调整,全都是先来找托尔。
托尔像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上次那批货处理好了?"
"好了好了,三天前就办完了。"
"怎么没来找我?"
那人笑着说:"矿监署新政,三天就能批下来。这点小事哪敢麻烦您。"
托尔说:"以前也能办。"
"以前得先找到您啊。"他说得非常自然,"现在省事多了。新流程确实方便。"
那人行过礼,高高兴兴地走了。
托尔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去。
以前这种事,那人至少要在他的门外等半个上午。
现在三天就办完了,甚至都没有人通知他。
下午,托尔刚坐回办公室,文森特手下的文官又上门了。
对方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调档清单,要求调取过去三年几个矿村的原始收购记录:“文森特大人指示,所有矿村的旧账都要重新入库归档。”
“查那些陈年旧烂账干什么?!”今天一天的不顺心,已经让托尔快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暴躁。
文官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签字。
托尔最终还是把钥匙掷了过去。
他只是觉得无比荒诞,三年前的账,怎么可能按照文森特今天订的新规矩去做?用今天的尺子去量三年前的树,这世上谁经得起这么挑刺?!
这根本就是找茬!
傍晚,托尔回到了子爵府。
马车绕过冷清封存的主正门,驶入侧翼的小院。仆人赶忙递上干爽的室内履鞋,妻子吩咐厨房重新热饭,儿子则早已坐在侧翼客厅的软椅上喝着麦芽酒。
儿子凯尔今天依旧在抱怨文森特:“父亲,听我们仓库的人说,文森特下个月准备重新核定所有仓储和运输岗位的编制。”
托尔坐下,闷了一口酒:“核就让他核。”
凯尔有些吃不准地凑过来:“不会把我也算进去重新考评吧?”
“你怕什么?”托尔冷笑。
凯尔挺起胸膛:“我怕什么,我都干六年了,他们还能真把我撤了?”
托尔点点头:“你那个位置是我当年替你争来的机会,后面是你自己坐住的。怕什么。”
餐桌上,妻子莫拉让仆人重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炖肉。
莫拉白天也听府里的仆人议论了子爵的口信,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那个‘永夏之风’……真有那么抢手?”
托尔头也不抬:“不就是个吹冷风的木盒子。”
凯尔反而来了兴趣:“听说王都的贵族都抢疯了,加了大价钱还买不到!”
托尔重重放下叉子:“他们爱抢什么抢什么!”
莫拉缩了缩脖子:“那……子爵大人要的那台怎么办?”
托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许久才吐出两个字:“下一批。”
儿子忍不住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子爵大人……也要等下一批?”
托尔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扑出来咬人。儿子打了个寒颤,低头赶紧吃自己盘里的炖肉。
夜深了,黑石城的雨越下越大,密得像有人在房顶上倒豆子。
托尔躺下没多久,又想起了那台至今没人弄明白的机器。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明天再换一批人。
黑石子爵的庶务执事托尔·本尼特最近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