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旧厂房在一片老工业区里,铁皮门锈得发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张三烬到的时候,天刚亮透。他没进门,先站在外面翻账。
真元半成,最后一次。他闭眼,真元往下沉,像刮井底最后一层泥。他看向厂房。
一条红线从厂房里伸出来,连着虚空。红线很细,但颜色深,像一根生锈的铁丝。红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名字。他看不见那个名字的全部,只能看见轮廓。轮廓上有两枚印——一枚季,一枚裴。
裴。
他记住了。然后他合上账,睁开真名眼。
**凝视。**
眼睛一阵刺痛。真元半成开真名眼,比平时狠。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发白。但他撑住了。他看向厂房里面。
一个人。中年。坐在厂房角落里的一张旧椅子上。穿得朴素,灰衬衫,黑裤子,不像修士,像个管仓库的。但真名很清晰——两个字。
裴延。
真名完整。没有涂改。但真名外面缠着一圈假因果线,跟吴卫渊身上那种一样。假因果线的一端连着虚空,另一端扎进真名里。缠得很紧。
张三烬合上真名眼。眼前一黑,三秒,四秒,五秒。比上次长。他扶着墙等那阵黑过去。
然后他推门进去。
厂房很大,空荡荡的。角落里一张旧桌,一把椅子,一个人。
裴延抬起头。
他四十多岁,瘦,脸长,戴一副金丝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手上没有老茧,指甲剪得很干净。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不像坐在一个废弃厂房里。
“张三烬。”他说。声音很平,不像绑匪那种中年音,也不像季绝那种冷。“你找到这儿,比我预想的早。”
“你预想过?”
“当然。”裴延推了推眼镜,“你签了我那笔债,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查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韩青山给了你七天,你用了六天半。”
张三烬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改我的利息,加滞纳金。”
“对。”裴延说,“你本来还不起。现在更还不起。”
“你违法了。”
裴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违法?谁的法?”
“因果的法。”张三烬说,“债主只能选形式,不得加码。你改了计算方式,加了滞纳金。这不是讨债,是讹诈。”
裴延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姓季。”张三烬说,“你姓裴。季家的外姓门生,管账外事的第三支。你手里那只眼的印,往右偏了半分——偏印。季家借给你的,替你干脏活,替季绝管‘账外事’。”
裴延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查得比我预想的深。”
“赵强、唐磊、柳燕、周浩。”张三烬说,“四条命。你在这家公司布痕、动人真名、拿人命填。你是那只手。”
裴延没否认。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杯子是空的。他看了一眼,放下。
“你知道了。”他说,“然后呢?”
“你把违法的利息改回去。滞纳金撤掉。我的债,按规矩算。”
“如果我不改?”
“我已经把证据备份了。”张三烬说,“给冯小小、给沈恪、给韩青山。我今天要是出不了这个门,证据照样到他们手里。”
裴延沉默了几秒。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规矩。”
裴延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张三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动了。
**裴延抬手,一掌拍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