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律会审设在联盟江城驻地的议事堂。
堂子是旧厂房改的,红砖墙没刷,横梁上还留着当年吊车轨道的锈迹。联盟没花心思装修,只把地面找平,摆了一张长桌,三把椅子。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韩青山在中间,左边一个瘦高个,右边一个胖子。都是长老。
长桌前面站着一圈人。吴卫渊在左,执法长老的黑袍穿得板正,腰间挂着那把大剑。张三烬在右,孤零零一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在满堂黑袍里格外扎眼。
冯小小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不是联盟请的,是她自己混进来的。张三烬进场的时候看见了她,她冲他点了下头,像是“我在”。
三天。莫老苟说得准,养了三天,真元回了一成多。不多,翻一次账刚好够,翻完就空。真名眼还能用两次,省着。
他走进堂子的时候,吴卫渊已经在念他的违规记录了。
“张三烬,通玄初期散修,三年前反杀其师陆沉,被联盟定下监察期。监察期内,屡次违规。”吴卫渊翻开一卷文件,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这家公司连环命案,唐磊、柳燕、赵强接连身死,他次次都在场、脱不了干系;三日前镜湖冲突,更当众违规接债,卷入凡人绑架,有真元异动。”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张三烬。
“两项违规并罚,我建议将监察期收紧至‘一动即收’。”
堂子里安静了两秒。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韩青山没说话,瘦高个翻了翻文件,胖子皱眉。
张三烬站在堂中央,真元不足,翻账只能一次。他没急。
“你说的两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第一,唐磊、柳燕、赵强的死,是有人改真名、拿人命填,不是我杀的。第二,镜湖那次,我接的是牵连债,救人,不是违规。”
“拿人命填?”吴卫渊冷笑了一声,“你说拿人命填就是拿人命填?证据呢?”
“赵强的尸体还在镜湖小屋。你们自己去验。”
“验过了。”吴卫渊说,“真元紊乱,心脏衰竭。法医报告说是‘不明原因猝死’。”
“那就是拿命填的账。”张三烬说,“他身上有那道痕,气被带走了。”
吴卫渊顿了一下。堂子里有人交头接耳。
“那道痕,你说是痕就是痕?”吴卫渊转向长桌,“三位长老,此人惯用真名眼和因果账编造证据,不可信。”
韩青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响,但堂子里的议论停了。
“张三烬。你说赵强是拿命填的账到期。那你说,谁改了他的真名?”
张三烬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权衡。
翻账看吴卫渊,能看见他身上的黑线。真名眼看吴卫渊,能看见他被假因果线缠着。两张牌,用哪张,什么时候用,都只有一次机会。
他先翻账。
翻账。
真元往下沉。仅剩的一成多真元像一小勺水,坠到丹田,坠得他太阳穴一跳。他咬着牙,看向吴卫渊。
黑线。密密匝匝的黑线缠在吴卫渊身上,几乎看不见底色。但有一条金线,从吴卫渊胸口伸出来,连着长桌后面的韩青山。金线很旧,颜色暗了,但没有断。他受过韩青山的恩,不止一次。
他合上账。真元空了。丹田里那点水被刮得一滴不剩。他脸色发白,但撑住了,没让膝盖弯下去。
“吴长老。”他说,“你受过韩长老的恩。”
吴卫渊的脸变了。
“你说什么?”
“金线。”张三烬说,“从你胸口连着韩长老。很久了。不止一次。”
堂子里炸了。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瘦高个长老敲了敲桌子:“肃静。”
吴卫渊的手握住了剑柄。他盯着张三烬,眼睛里有东西在翻,但没动手。韩青山抬手,往下按了按。吴卫渊松开了剑柄。
“执律会审继续。”韩青山说。他看了一眼张三烬,又看了一眼吴卫渊。“张三烬,你翻账看吴长老,是违规的。监察期——”
“监察期管的是‘动用真元、接债、翻账,超过正常范围’。”张三烬说,“翻账一次,看一条线,是正常范围。”
韩青山沉默了两秒。
“你巧舌。”
“规则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