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到第三天夜里,张三烬醒了。
丹田像被掏空过又被塞了团湿棉花,闷,沉,使不上劲。真元还没回——锁掉的那一半还没回来,丹田里连一成都不到。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关节发酸。
莫老苟在架子上磕了磕牙。
“醒了?”
“嗯。”
“你能下床,说明中债的锁解了。但真元回不来,最少再养三天,能回来一成。你要是现在翻账,翻一次,再瘫三天。”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机没电了,充电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广告、推送、垃圾短信。他划过去,停在一条上。
冯小小。昨天下午发来的。
“赵强在镜湖东岸有个小屋。警方搜过,空的。但有人昨晚在那附近看到过灯光。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张三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赵强。他瘫了三天,赵强在倒计时。他撑不了几天了。他拨了刘美玲的号。
响了很久,接了。
“张先生?”刘美玲的声音嘶哑,像几天没睡好,“你……你还好吗?那天之后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没事。赵强有消息吗?”
刘美玲顿了一下。
“昨天有人来家里。两个便衣,说是警察,问赵强的事。他们走的时候,门口信箱里塞了一封信。”她的声音开始抖,“信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镜湖小屋。最后一面。’”
张三烬的手握紧了手机。
“信呢?”
“我拍了照。”
“发我。”
几秒后,图片过来。一张普通的纸,折过四折,上面只有六个字。手写的,字迹潦草,笔画发颤。是赵强的字。
最后一面。
张三烬挂了电话。他站在桌前,真元不到一成,翻账翻不了,真名眼勉强能用一次。他看了一眼铁皮柜,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颗头骨。
“莫老苟。”
“嗯。”
“赵强还剩几天?”
“你说呢。”莫老苟的声音很平,“你瘫三天,他倒计时三天。信上都写‘最后一面’了。”
张三烬把外套套上,推门出去。
出门没走几步,手机响了。吴卫渊。
“张三烬。”声音很硬,“你三天前在镜湖东岸跟人起冲突,有人报案了。你在监察期,动手就是违规。”
“我没动手。”
“你有没有动手,我说了算。”吴卫渊顿了顿,“我盯着你。从今天起,你动用真元、接债、翻账,只要超过正常范围,我就让你出事。你自己清楚。”
电话挂了。
张三烬站在老城区的巷口,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江水味。吴卫渊盯着。真元不到一成,翻账翻不了,现在连接债都被盯着。
他没停。打了辆车,往镜湖去。
镜湖东岸,废弃渔家院。
天黑透了。院墙塌了半边,野草齐腰。他翻墙进去,落脚在碎瓦上。院子里那口井还在,石板封着,旧痕干得发黑。他绕到井后,小屋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赵强坐在屋里的一张破床上。
四十多岁,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袖子卷着,露出小臂。小臂上全是红痕,一道道,像鞭子抽的。张三烬认得那些痕迹——和柳燕手背上、和门框上的,是同一种痕。有人在他身上画过。
“赵强。”
赵强抬头看他。眼睛浑浊,但还有一点光。他盯着张三烬看了好几秒。
“刘美玲让你来的?”
“她让我找你。”
赵强笑了。笑得很短,像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找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你找着了也没用。我来不及了。”
张三烬走近一步。真元不到一成,他不敢轻易开眼;赵强人还活着,真名被那枚印死死盖着,看不出究竟。那些痕他肉眼就能看见,从手腕往肩膀、从胸口往背后,密密麻麻,像蛛网。
“谁画的?”
赵强没回答。
“赵强,谁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