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赵强的嘴唇动了动,“他给我钱,让我炼丹。他给我力量,让我还债。但他没告诉我,力量是拿命换的。他让我把命押给他。我押了。”
张三烬沉默了两秒。
“命,赎不回来。”
“我知道。”赵强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从我把名字给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名字?”
“他改了我的真名。”赵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在这上面盖了一个印。盖完之后,我的名字就不是我的了。我用他的力量炼丹,每炼一次,命就少一截。炼到还清为止。但还不清。永远还不清。”
张三烬站在他面前,没再说话。他能清楚感觉到——赵强身上那点气正在一丝丝往外散。今晚就到头了。
“我救不了你。”张三烬说。
赵强看着他,笑了。
“我不需要你救。”他说,“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赵强抬起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撑着,抓住了张三烬的手腕。他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先生……姓季……”
张三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印上的字……不是。”
赵强的手忽然一紧。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嘴里涌出一口血,不多,但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像漏气。
然后他倒下去。
张三烬伸手去扶,没扶住。赵强的身体从床上滑落,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动了。
今晚就到头了。
张三烬蹲下来,看着赵强的脸。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但他胸口浮出一点微光。他认得那是什么。
张三烬闭上眼。
真名眼开。
眼睛一阵剧痛。真元不到一成,强行开眼像有人拿刀从他眼眶往里剜。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一阵发白。但他撑住了。
那点微光里,他看见两枚印。
一枚是“季”。笔画清晰。
另一枚,字形模糊,像被水洇过。但他能辨认出轮廓——一个“裴”字。
他合上真名眼。眼前一黑,三秒,四秒,五秒。比上次长。他扶着墙等那阵黑过去,眼眶里全是水。
两枚印。
季。
裴。
他不知道“裴”是谁。但他知道了——先生姓季,经手人姓裴。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出小屋。院子里,那口井的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缝。从井底传来一声闷响,比上次更沉,像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张三烬站在院子里,没动。真元彻底空了。眼眶里的水顺着脸往下淌。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信号一格。他拨了刘美玲的号。
“赵强……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还好吗?”
张三烬看着小屋里那具不动的身体。
“对不起。”
刘美玲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像被什么压着。
张三烬挂了电话。他走出渔家院,站在镜湖岸边。湖面黑沉沉的,远处的城市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风从湖面吹过来,湿的,带着药味,苦,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纹络多了一道,比小债那道深。纹络底下,那道无色的痕,更深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往公路上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冯小小——
“这家公司前主管唐磊案最新进展:警方称‘非自然死亡’,已列为专案。”
张三烬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
“季。裴。”
他低声念了一遍。
“先生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