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真元回了三成。
张三烬坐在床上,试了一下丹田。像一口被舀干的井,井底终于渗出一层薄薄的水。三成。翻账不够,真名眼勉强,接一笔小债刚好,中债就是拿命赌。
莫老苟在架子上磕了磕牙。
“三成。翻账别想,翻一次躺三天。真名眼省着用,用一次疼半天。接债——小债行,中债你接完就得瘫。”
“瘫几天?”
“三天。”
张三烬站起来,洗漱,换了件干净衬衫。他把那本牛皮纸本子塞进抽屉,关上铁皮柜,出门前看了一眼架子上那颗头骨。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赵强家。”
刘美玲住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张三烬爬到六楼,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门缝里透出一股味道,很淡,像香灰掺着药味。
他没用翻账。真元三成,翻一次就没了。但陆沉教过他——看一个地方干不干净,先看墙角、桌底和门框。他蹲下来,看门缝。锁孔里卡着一根头发,极短。不是刘美玲的,她的头发长。有人来过,从里面反锁了门,然后从窗户走了。
他绕到楼后。六楼的窗户开着半扇,防盗网被人剪断了两根,豁口刚好够一个人钻出来。窗台外沿有一道新鲜的水泥刮痕,鞋底蹭的。
刘美玲被绑了。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真元三成,没用。他掏出本子,翻到唐磊那页。底下他写过一行字:“唐磊真名被人动过。那只眼睛的痕。”
现在刘美玲也被绑了。债主找不到赵强,开始绑他的血亲。他合上本子。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号码陌生。他接起来。
“张三烬。”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中年,“刘美玲在我这儿。她欠的东西,你来还。”
“什么东西?”
“赵强欠的。一笔钱。加上利息。”男人顿了顿,“明天中午,镜湖东岸,废弃渔场。带二十万来。不带,就收她一条命。”
“你是谁?”
“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
张三烬坐在桌前,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二十万。赵强失踪前给了刘美玲二十万,他没让刘美玲花。那笔钱是“先生”给的预付款。现在有人找刘美玲要二十万,不是要钱——是要账。钱花了,债就坐实了。刘美玲没花,所以他们绑人。
他们要用刘美玲的命,逼赵强现身。
或者,逼我。
他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三成真元,接一笔中债,锁掉一半,瘫三天。但不接,刘美玲就得死。
他摸出布包里的铜片,看了一眼。铜片背面的眼睛刻痕,极细。他把它塞回布包,关上柜门。
“莫老苟。”
头骨咯吱一声。
“嗯。”
“赵强还剩几天?”
“你瘫这三天,赵强也在倒计时。他撑不了几天了。”
“几天?”
“不知道。但你赌赢了,还是赌输了,等你下床见分晓。”
张三烬没说话。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
第二天中午,镜湖东岸,废弃渔场。
张三烬没带二十万。他带了一根旧木杖,和一副三成出头的丹田。
渔场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他上次在镜湖井口闻到的,一个味。中间一个穿黑夹克,四十多岁,脸上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左边一个平头,右边一个戴帽子的。刘美玲被绑在院子角落的一根柱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红肿。
“钱呢?”疤脸问。
“没带。”
疤脸没说话。平头往前一步,摆出要动手的架势。